海水灌进喉咙的时候,陈岸还在抓着防水包。
他咳出一口咸水,睁开眼睛。海面上有火光,远处的油轮烧得只剩架子,黑烟往上冒。船摇得很厉害,锚链咔咔响,好像快断了。
他游回船边,从舱底拿出焊接枪。这东西本来是修船用的,现在要靠它把松掉的锚链焊住。不然大浪一来,船就会翻。
他潜入水里。水很浑,只能看见锚链在晃。他一手抓住链子,另一手按下焊接枪的开关。火花四溅,照亮了海底的一片地方。铁链慢慢稳住了,焊口一点点封上。
刚浮上来换气,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一块透明的东西飘在水里,像玻璃又不像。
系统提示响了:【今日签到成功:水下记忆碎片】。
他捞起来看,里面好像有画面。白墙,金属床,一个人躺在上面,手脚被绑着。镜头一转,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蓝色的液体被打进手臂。
那是他自己的脸。
男人转身,是陈天豪。
画面停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他抬头,发现周围漂着更多这样的碎片。有的大,有的小,像冰片一样慢慢往上升。他一个个捡起来,塞进防水袋里。每一块都有不同的画面——仪器数字、心跳线、编号记录。
“cyan-007”这几个字反复出现。
他正低头整理,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陈小满划着小艇过来,手里提着灯笼。她穿着雨靴,裤腿卷到膝盖,头发被风吹乱了。
“哥!”她爬上船,喘着气,“刚才浪太大,好多亮片冲到滩上了。我拿算盘接着了。”
她说着把算盘递过去。中间一颗珠子里卡着一小片透明碎片。
陈岸用放大镜看,边缘刻着一行小字:“cyan-007”。
他手指顿了一下。
这不是名字。是编号。
周大海的船也靠了过来。他叼着烟斗跳上甲板,看了眼陈岸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眼投影在防水布上的画面。
“这‘赛安’,听着像咱们那边的‘青’?”他说,“小时候抓青鱼,滑得很,一甩尾巴就跑了。”
陈岸愣住了。
青。
第一次签到那天,海水碰到皮肤,胸口那道疤发烫,泛出一层青光。他以为是过敏。后来每次靠近特殊海域,那里都会发热。原来不是身体反应,是在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刚好连成一段流程:
他是被放进去的。
不是穿越,是投放。
“所以……”陈小满蹲在地上,声音很轻,“你不是本来就在这个世界的?”
陈岸没说话。
她也没等回答,低头拨了下算盘珠子,把沾湿的碎片小心取下来,放在干净布上晾着。
“那你现在算什么?”周大海吐了口烟,“逃出来的?还是剩下来的?”
风把烟圈吹散了。
陈岸看着海面。燃烧的残骸还在冒烟,火光照得水面通红。
他想起实验室里的按钮。自毁程序。他按下去了。六个“他”都在里面,泡在液体里,闭着眼。没人醒来。只有他活到了今天。
“我不是复制的。”他说。
“我是醒的那个。”
周大海哼了一声,没反驳。他走到船边,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又扔回海里。
“反正你现在站在这儿。”他说,“能修船,能种海,能让锈铁变新。管你从哪来,你现在就是你。”
陈小满点点头,把算盘抱在怀里。
“那这些碎片呢?”她问。
“留着。”陈岸说,“每一块都是证据。”
他把防水袋收好,放进工具箱底层。上面盖了防潮纸,再压上扳手和胶带卷。不能丢,也不能让人随便看到。
周大海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
“接下来咋办?”他问。
“等。”陈岸说,“等下一个签到点。”
天快亮了。火势小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在漂浮物上烧。海面渐渐平静,但还能感觉到底下有暗流在动。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海岸线。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今日签到成功:无奖励】。
他看了眼时间。离下次双月潮还有七小时四十一分钟。
陈小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你还记得多少?”她问。
“不多。”他说,“只记得开始和结束。”
“那够了。”她说。
周大海靠着桅杆坐下,掏出一包新烟。
“你说他们还会找你吗?”
陈岸没答。
他知道会。
编号还在,系统还在,倒计时还在。腕上的银灰色装置一直贴着皮肤,数字跳得稳定:11:58:23。
他抬手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表盘上,反出一道青色的光。
陈小满忽然指着海面:“那是什么?”
他们一起看过去。
水下又有新的碎片浮上来。比之前的更大,边缘发着微光。
其中一块飘到船边,自动吸在焊接枪枪管上。
枪口亮了一下。
投影展开——
画面是另一个海滩。清晨,雾还没散。一个孩子蹲在礁石边洗手,水波一荡,胸口闪过一道青痕。
那是他八岁时的样子。
签到第一天。
系统语音响起:【检测到早期激活信号】。
陈岸伸手碰了下投影。
画面碎了,变成一行字:
他握紧焊接枪。
枪管还贴着那块碎片,微微发烫。
海风刮过甲板,吹动他袖口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