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检测到高浓度氰化物泄漏，抗高温体质失效倒计时：5:00】
陈岸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焊接枪还热着。他刚把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放进工具箱，倒计时就出现了。他看向海面，灰白色的雾气正从礁石那边飘过来，贴着水面往村子方向走。风向不对，毒气会先经过滩头，再进屋舍。
他抓起甲板边的防滑胶靴，一脚踩进去。这双鞋很旧了，但好穿，鞋底深，不怕滑。他冲下船梯，脚刚碰到沙地，声呐仪自动启动，投出一张半透明的地图。
毒气扩散成扇形，已经盖住渔网堆放区。几分钟后，整个滩头都会不能去。
他一边跑一边打开系统界面，手指划过屏幕，开启紧急扫描。声呐仪收到信号后分析空气，确认是氰化物混合物，来源在东南边的废弃船屋。那是钱万三常去的地方，表面是仓库，其实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岸加快脚步，往滩头高处跑。那里看得清楚。
跑到一半，听见后面有声音。
“哥！”
陈小满提着算盘从坡上冲下来，头发乱飞，手里的珠子噼啪响。她没穿雨靴，裤腿卷到膝盖，光脚踩在湿沙上。
“算盘自己动了！”她喘着说，“从你收到警报就开始响，节奏和海浪不一样。”
陈岸停下来看她的算盘。珠子确实在震，不是人拨的，像被什么带动。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把声呐仪底部接口插进算盘背面的小孔。
数据连上了。
投影画面一闪，原本只显示毒气范围，现在多了几条线。这些线和算盘珠的震动完全一样。
“你在算什么？”他问。
“我没算。”陈小满摇头，“是它自己跳。就像……有人在敲墙发信号。”
陈岸盯着画面。频率稳定，说明毒气云里有可控制的点。这不是自然扩散，是人为定时释放。钱万三用了阀门，分段喷毒气，才能控制节奏。
但现在，这个节奏被算盘抓到了。
“你能跟着它的节奏拨一下吗？”
陈小满点头，快速拨动几颗珠子，模仿震动。声呐仪接收到信号，发出一束超声波。
远处的毒气团突然扭了一下，边缘开始回旋。
有用。
“再来一次，幅度大点。”
她咬唇，双手同时动，上下拨珠，声音越来越密。声呐仪输出增强，超声波干扰毒气分子。原本前进的雾气变慢了，有些地方甚至往回走。
陈岸看着地图，红色区域慢慢转向。
“他是想让全村中毒，上报事故，然后拿码头管理权。”他说，“但他忘了，这些东西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算盘是陈小满记账用的，也是她最早学数字的工具。声呐仪是从签到系统升级来的设备。两个东西本来没关系，但都连着同一个源头——海。
只要海还在动，能量就不会断。
毒气团越缩越紧，最后完全调头，朝船屋压回去。
船屋里传来闷响，像罐子炸了。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门拉开又狠狠关上。
钱万三发现了。
他想关阀门，但系统已经失灵。超声波不仅干扰毒气，还反向侵入遥控信号。他的面板闪了几下，黑了。
外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从门窗缝钻进去。不到十秒，里面传出咳嗽声。
陈岸站在高处，看那座破船屋被自己放出的毒气包围。木墙变黄，出现腐蚀斑，铁钉一根根锈断。屋顶塌下一角，露出架子。
就在墙中央，毒气和木材反应，蚀出一个图案。
双月形状。
弧度、缺口、比例，和他胸口的伤疤一模一样。
陈小满抬头看着，声音有点抖：“这是……你留下的？”
“不是我留的。”陈岸说，“是它认出来的。”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时空稳定器，倒计时归零，屏幕黑了。抗高温体质没了，但他不需要了。
船屋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有人爬出来。
钱万三趴在地上，脸上有泥有血，一只手死抓门框。衣服破了好几个洞，皮肤通红，呼吸困难。看到外面两人，他张嘴想说话，只咳出一口浊气。
“你们……动不了我……”他嘶哑地说，“批文在我手里……没人能动码头……”
陈小满上前一步，举起算盘。
“你刚才说啥？”她问，“大声点。”
钱万三瞪着她，还想站起来。
陈岸没动。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亲手做。
风变了。
最后一股毒气贴地涌进屋内，卷过角落的箱子。密封罐全破了，残留药剂混合蒸发，形成更强的腐蚀雾。
支撑柱发出断裂声。
屋顶彻底塌了。
钱万三被埋在里面，只剩一只手露着，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岸收回目光，看向海面。雾气散了，阳光照下来，落在沙滩上。
他接过妹妹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接下来呢？”陈小满问。
“等。”他说。
等下一个签到时间。
等下一个变化。
等下一个能听懂算盘声音的人出现。
他把声呐仪收进怀里，顺手摸了下胸口。那里有点热，像有什么在下面慢慢醒来。
陈小满蹲下，轻轻擦掉算盘上的沙粒。珠子还在微微震，好像还没停稳。
远处海浪打上来，带回几片碎木。其中一块边缘焦黑，上面有个字母c，快被水泡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