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脸上，陈岸站在码头边没动。手机刚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系统提示：【今日签到完成：无奖励】。
他看了眼时间，离双月潮正午还有六小时十七分钟。
这七天他没闲着。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不同滩头，脚踩礁石，手伸进海水里，让系统确认位置。签到记录一条没断。他知道，这种时候停一次，线索就可能断。
第五天在北角暗流区，指尖刚碰水，系统突然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异常引力波动】。
第六天，声呐仪自动更新了海底地形图，某个坐标开始闪烁红点。
今天早上，他在最深的潮沟底部签到，左手腕忽然一沉。一个银灰色装置从水中浮现，贴上皮肤，像长进去的一样。表面只有一行数字：12:03:17。正在倒计时。
他低头看那东西，知道它叫什么——时空稳定器。
防水包里的声呐仪也升级了，新增一个选项：破解模式。图标是个波纹圈，点不开，但能感应到目标方向。
他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把声呐仪绑在手臂外侧。船早就准备好了，发动机一响，直奔外海。
风不大，浪也不高，可越往外，水面就越安静。到了坐标点，海面像被压平了一样，一点波纹都没有。
他跳下水。
下潜一开始很顺利。五十米后，水流开始打转，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吸。耳朵嗡嗡响，脑袋发胀。他咬住呼吸嘴，慢慢吐气，控制速度。
一百米时，声呐仪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座金属结构，埋在海底淤泥里，外形像个大门。中心图案是两个交错的半圆，像月亮拼在一起。
他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图案，和他胸口的烫伤一模一样。
三年前第一次签到那天，海水碰到皮肤的瞬间，那道疤就在发烫。后来每次靠近特殊海域，都会热一阵。他一直以为是过敏，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是回应。
他继续往下。
压力越来越大，四肢像被绳子勒住。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没停。一百三十米，终于触到底部。
他落在金属门前，伸手摸那图案。冰凉，光滑，边缘有细微刻痕，和疤痕的裂纹完全对应。
就在他手指离开的瞬间，门内传出声音。
“欢迎回来，007号。”
是陈天豪的声音。语气平静，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陈岸没说话。他早猜到了。金笔、合同、车祸画面、汇款单上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人。他不是老板那么简单，他是启动一切的人。
他抬手，把声呐仪对准门缝。切换到破解模式。
设备发出低频震动，一圈圈波纹扩散出去。门缝开始发光，从下往上，像被点燃的引信。
几秒后，咔的一声。
门开了。
白光从里面冲出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闭着眼往前走，直到脚下踩到金属地面。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巨大空间。头顶看不到顶，四周全是透明舱体，整齐排列，像货架上的罐头。
每个舱里都有人。
都是他。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满脸胡茬，有的穿着渔夫服，有的西装笔挺。他们闭着眼，泡在淡蓝色液体里，胸口都有同样的双月图案。
中央一块电子屏闪着字：cyan-007 实验序列 运行中。
他站了很久。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这些情绪早在看到合同燃烧时就烧干净了。他知道自己的来历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直接——他不是唯一的一个，他是第七批。
前面六个，可能都失败了。
也可能，根本没机会醒来。
他抬起手，看着腕上的时空稳定器。倒计时还剩十一分钟。
他走到主控台前，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红色，带锁。
他按了下去。
提示弹出：【确认启动自毁程序？
他选了是。
系统回：【需输入激活码】
他想了想，输入四个数字：8152。
那是前世车祸的时间，8月15日23点59分。
回车。
按钮解锁。
他按下。
第一声爆炸从左侧传来。一个培养舱炸开，液体喷射，玻璃碎片飞溅。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连锁反应开始了。
警报响起，红灯旋转。地面微微震动。
他没跑。
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自己”一个个消失。有人表情痛苦，有人安详，有人嘴角带着笑。他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这一轮，由他来做决定。
这次不是重启。
这次是觉醒。
爆炸越来越密，通道开始坍塌。一块天花板砸下来，擦过他的肩膀，划破潜水服。血混进海水，立刻被冲散。
他转身往出口走。
刚迈出两步，一股冲击波从背后撞来。整个人被掀飞，撞到墙上。声呐仪差点脱落，他死死抓住。
回头一看，整个大厅都在崩塌。火光在水下扭曲，像一团团翻滚的雾。
他撑着墙站起来，往门口冲。
外面海流已经乱了。原本平稳的洋流变成漩涡，吸着他往深处扯。他打开推进器，全速向上。
可刚升到一半，又一波爆炸传来。这次更猛，像是整个基地都在塌。
冲击波追上他，像一堵墙拍过来。
他感觉身体腾空，意识晃了一下。手还在抓着声呐仪，但方向没了。上下左右全都分不清。
水变得浑浊，夹着碎屑和气泡。他努力睁眼，看到一片漆黑的海面在翻涌。月亮还在天上，一模一样的两个，静静挂着。
推进器失灵了。
氧气表开始报警。
他只能靠本能划水，顺着乱流的方向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他感觉到一股上升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
抬头看，水面有光。
不是月光。
是火光。
远处海面在燃烧，可能是油轮泄漏，也可能是基地气体逸出。火光照亮了浪尖，一浪接一浪地打过来。
他被卷进其中。
最后一刻，他把声呐仪塞进防水包，用牙齿拉紧拉链。
然后整个人被巨浪吞没。
海水灌进口鼻。
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