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秘密据点里,白秋林和沈逸并排站在一块大白板前。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这地方像是哪个单位淘汰的办公室,墙皮发黄,空气里有股旧空调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方框,中心是“许万年”和“远洋人力”两个名字,从这里散出去的线条,连着几十个名字和公司,又伸出更多的分支。
但大部分线条的末端,都画著一个红色的叉,或是一个问号。整张图看下来,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死胡同。
沈逸双手抱在胸前,默默的看着这张耗费了他们不少心血,最终却没什么成果的图,脸上没什么表情。
“西海市叫得上名号的,不管是搞地产、物流还是金融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得管许万年叫一声‘许老板’。”沈逸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剩下的两个,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至于官方这边他顶着市人大代表的帽子,每年纳税额在全市排前三,还是官方宣传里的慈善家。你想动他,几乎不可能。”
白秋林没说话,他默默的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给两个一次性纸杯里都接了热水,然后撕开两包速溶咖啡倒进去,用塑料搅拌棒搅了搅。
“常规路子走不通,就得换个玩法。”沈逸从白板前转过身,接过白秋林递来的咖啡,“我们得找点不一样的,找那些藏在阴影里,对他既害怕又恨的人。”
白秋林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那没什么味道的咖啡。
两人改变策略,决定从外围那些曾与“远洋人力”有过节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依然没什么进展。
他们花了不少代价,通过一个秘密渠道,约见了一位曾在“远洋人力”当过部门经理,后来因为劳资纠纷被开掉的中年男人。
见面的地点选在一个很吵的露天大排档。正是饭点,周围全是划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很适合谈一些见不得光的话。
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稀疏,看着很落魄。他一坐下就先灌了半杯啤酒,眼睛不停的往四周瞟。
沈逸没绕圈子,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像是随口一提:“我们想跟你聊聊许万年的事。”
“咯。”
中年男人刚塞进嘴里的一块毛豆,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他猛的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看沈逸和白秋林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早就不干了,你们找错人了!”他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说完,他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把身后的塑料凳子都带倒了,“哐当”一声。他也顾不上,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挤出人群,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桌上,他那杯基本没动过的啤酒,还在微微晃动。
白秋林默默的把那个倒了的凳子扶了起来。
沈逸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呵呵的笑了笑:“看来许老板不光擅长做慈善,在处理内部矛盾方面,也挺有心得。”
这句冷飕飕的俏皮话,算是这两天唯一的黑色幽默了。
第二次的尝试,也失败了。
他们找到的是一个据说曾经被许万年用盘外招挤垮了生意的建材老板。对方比前一个部门经理有钱,也更有城府。
这次见面的地方换成了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茶楼包间。
对方挺著个啤酒肚,慢悠悠的给他们泡著功夫茶,姿态很足。
但在听到“许万年”三个字后,他洗茶的动作,还是有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看着不一般但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年轻人,然后放下了茶壶。
“两位,”他用一种告诫的语气,慢悠悠的说道,“西海市这地方,水很深。有些人,你们最好别去招惹。别说你们,就是从省里来的人,在这儿也得盘著。喝完这杯茶,就当咱们没见过。”
他说完,就端起茶杯,不再开口。
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一条又一条线索,在碰到“许万年”这个名字前,就凭空断掉了。整个团队越是用力,就陷得越深。
挫败和压抑的感觉,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据点。
沈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像个节拍器,敲在每个人心上。他时不时走到白板前,盯着那张废掉的图看几眼,然后又走开。
白秋林很安静。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的,是那五名受害者的原始卷宗。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社会关系调查报告,而是把所有的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又重新拿了出来。
他的目光,长时间的停留在那些骸骨照片上。
照片是高精度的,即使打印在a4纸上,依然能看清骨骼上的每一处细节。
被肢解,被切割,被抛弃。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张照片上股骨的断口。那是一个很平滑的切面,就像在切割一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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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停下了踱步。
他走到白秋林身边,看着桌上那些令人不适的照片,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常规的侦查手段,对他完全没用。”他承认了这个事实,“我们被他耍得团团转,根本碰不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白秋林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白秋林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我们一直在他的规则里打转。”
沈逸闻声看去,发现白秋林已经抬起了头,目光不再看着卷宗,而是穿透了空气,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我们想从‘人’的关系网里找到漏洞。”白秋林继续说道,“但他的网太大了,也太密了。我们找不到线头,也撕不开一个口子。”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既然这样,我们就必须换个战场。”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那块大白板前。
沈逸默默的看着他。
白秋林拿起板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白板右侧那一大片关于外围关系和旁证的分析,全部擦掉了。
红色的叉和黑色的线条,在一片粉末中消失。
做完这个动作,白秋林转过身,看着沈逸,目光很坚定。
他明确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放弃所有外围调查。”他的声音很坚决,“集中我们全部的力量和资源,只做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桌上那几张冰冷的骸骨照片。
“从‘物’入手。从尸体本身,去寻找能直接指向凶手的物理证据。”
沈逸看着白秋林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专注和锐利。
是啊,查人查不通,那就查尸体。
尸体不会说谎,不会害怕,更不会被权势收买。
沈逸紧绷了几天的脸,终于缓缓的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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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的白秋林,最终,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