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转过身,对上了那双眼睛。他看到对方胸前挂著的工作证,上面写着:沈逸,省公安厅犯罪心理画像专家。
沈逸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锁定在他身后的4k显示器上。屏幕上,骨骼断口的微观影像清晰的让人不舒服。
“你刚才说的处理物料,能详细解释一下吗?”沈逸开口问道,声音很沉稳。
白秋林没有马上回答。他默默的侧过身,让出显示器前的位置。他用鼠标,把那几张关键的骨骼切口放大图,一张张调了出来。
“请看这里。”白秋林指著屏幕上放大了几百倍的股骨断面,“这是一个平滑的切口,边缘没有因为犹豫或愤怒留下的假性切痕。骨断面上,甚至能看到平行的细微切割纹路。”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片,是椎骨的横截面。
“再看这里,是腰椎的断口。凶手下刀的位置,精准的避开了坚硬的椎体,从脆弱的椎间盘间隙切入。这说明他很熟悉人体解剖结构。”白秋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做学术报告,“整个肢解过程,没有情绪波动留下的痕迹。没有愤怒的劈砍,没有犹豫的停顿,也没有因为不熟练造成的骨骼崩裂或额外损伤。”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区域。
“关键是,整个过程很冷静和熟练。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快速高效的把整体分割成几部分。这种行为,不像在面对一个人,更像在处理一块没有生命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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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林说完,工作区里安静下来。孙博和刘芳看着屏幕上那整齐的切口,感觉后背发凉。
沈逸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目光没离开过屏幕。等白秋林讲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平时那种从容的气质消失了。
沈逸默默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平板电脑。款式不新,外壳上还有几道划痕,像是个纯粹的工作工具。
他解开锁,没说话,直接把平板推到白秋林面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组现场资料照片。照片的背景不同,有的是荒郊野地,有的是废弃工地。
“你看一下这两个案子。”沈逸压低声音说。
白秋林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第一个案子是两年前邻市的女性失踪案。失踪的是个年轻女护士,半年后,她的部分遗骸在郊区山沟里被发现。白秋林划动屏幕,看到了遗骸照片。
尸骨同样被肢解,手法和麻袋抛尸案很像。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个案子时间更早,是四年前在另一个城市。一个女大学生在长途旅行中失踪,她的遗骸一年后才被一个采药的农民在深山里发现。
白秋林放大了那张遗骸的照片。虽然骨骼已经有些风化,但关键部位的切割痕迹,依然能看清。
那种专业、冷静又高效的印记,和他刚分析的麻袋抛尸案切口一模一样。
“三起案子,三个不同城市,时间跨度四年。被害人的身份和职业不同,社会关系也没有交集。”沈逸的声音在白秋林耳边响起,像在陈述事实,“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尸体的处理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凶手在处理她们时,把她们当成了物品。他只是在处理,就像工厂流水线的一道工序。在他眼里,受害者不是人,是一个需要被分割、包装和抛弃的物品。”
沈逸的目光转向白秋林,眼神里透著一股少有的严肃。
他提出了一个让在场的人都愣住的大胆假设。
“我怀疑,在这些看似独立的案子背后,可能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专门处理尸体的犯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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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组织?”孙博下意识反问一句,觉得这个想法太离谱了。
“这只是一个假设。”沈逸的目光又回到白秋林身上,“一个没有直接证据支持的疯狂假设。在今天之前,我找不到任何东西能把这几起案子串起来,除了我那些基于犯罪心理的推测。”
他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像找到了突破口。
“但是,你刚才从法医人类学角度对骨骼切口的分析,是第一个能支持我这个假说的物理证据。你证明了这种处理手法,不是巧合,而是一种有重复性的专业技术。”
沈逸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白秋林,目光灼热。
他正式向白秋林发出了邀请。
“白秋林同志,我希望这次攻坚会战结束之后,你能加入我的秘密调查小组。”
“秘密调查小组?”白秋林重复了一遍。
“对。”沈逸点了点头,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因为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并案侦查的条件,所以调查只能是非官方的,在暗中进行。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从物证的角度,重新梳理检验所有疑似关联的案子。这个过程需要绝对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白秋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沈逸脸上移开,落回到那台平板电脑上。屏幕上,那几张让人不舒服的遗骸照片,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张张年轻女性的面孔,最终都成了一堆被专业手法处理过的冰冷骨骼。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对孙博说的话。
“更像在冷静的处理一块物料。”
现在,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有了更具体和恐怖的含义。如果沈逸的假设是真的,那就说明,存在一群人,把杀人分尸当成了一门生意,一门技术。
工作区里很安静,只有工作站风扇的低沉嗡鸣声。
白秋林看着平板上那些破碎的骸骨,又抬头看了看沈逸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的回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逸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没感到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简单的名片,放在白秋林的工作台上。白色的名片上,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沈逸”两个字。
“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沈逸便转过身,没再多说一句,迈著稳健的步子,离开了市局的工作区,消失在人群中。
白秋林拿起名片,看了一眼那串号码,然后默默的把它放进自己警服上衣的口袋里,手指在外面轻轻按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坐回椅子上,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麻袋抛尸案的结案报告模板已经打开,游标在标题栏下面安静的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