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个会战中心都传遍了。
一个叫白秋林的年轻人,不光能从二十多年前的陈年物证里提取出dna,还会一手精准的颅骨复原术。
这消息传得飞快,一夜之间,琴岛市局那个角落工作区,就成了不少人眼里的最后希望。
早上八点刚过,白秋林带着孙博和刘芳来到工作区时,发现已经有七八个人等在了外面。这些人穿着不同地市的警服,个个神情焦急,眼里带着最后一丝指望。
他们看到白秋林,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您就是白秋林老师吧?”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快步迎了上来,他身材魁梧,但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他指了指脚边一个用封条密封的银色物证箱。
“白老师,我是东州的。我们这儿有桩悬了12年的命案,一家三口被灭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
他拍了拍箱子。
“一块在案发现场墙角找到的砖头,上面有一枚早就干透了的血指纹。12年了,市局省厅的技术专家换了好几茬,都拿它没办法。我们听说您”
白秋林没有客套,直接蹲下身,检查物证箱的封条。确认完好无损后,他点了点头。
“我们接收。孙博,刘芳,登记。”
“好嘞。”
孙博和刘芳立刻上前,一个拍照记录,一个录入物证信息,动作很麻利。
箱子被打开,一块普通的红砖静静躺在防震泡沫里。在一侧边缘,能看到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几乎和砖的颜色融为一体。
白秋林戴上手套,将砖头小心的取出,放到体视显微镜下。
他对刘芳说:“常规的chelex-100法可能不行。砖块渗透性太强,大部分生物检材可能已经渗进微小的缝隙里了。”
他指著显微镜的目镜,示意刘芳过来看。
“你看,表面这些残留物已经高度碳化,价值不大。有价值的检材,应该在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孔隙深处。”
“我教你一个改良的提取方法。”白秋林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用超声波辅助裂解。用高频声波在液体里产生微小气泡,利用气泡崩溃时的冲击力,把砖块缝隙深处的细胞震碎,释放dna。再配合低浓度的蛋白酶k和表面活性剂,在保护dna的前提下,溶解细胞碎片。”
刘芳听得眼睛发亮,飞快的在记录本上记下每一个要点。这些知识,是她在任何教科书上都学不到的。
就在刘芳带着那块砖头,小心的走向dna实验室时,又一队人马找了过来。
这次是滨州市的。他们带来的,是一个更大的、覆盖著黑布的物证箱。
“白老师,我们这儿有个无名尸案。”带队的队长一脸愁容,“一具被烧得焦黑的骸骨,在山里发现的,什么线索都没有。您看能不能”
白秋林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箱子打开。
黑布掀开,一具蜷缩的、被烧得漆黑的人类骸骨出现在众人面前。大部分软组织都已碳化或缺失,只有骨骼还勉强维持着人形,散发著一股焦臭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白秋林立刻投入了工作。他先戴上护目镜,俯下身,从整体形态开始观察。
“颅骨整体较小,眉弓平缓。耻骨联合面”他用一把无菌镊子,轻轻拨开附着在骨盆上的碳化组织,露出了下面的骨骼切面,“看这个形态,符合todd分期法的第4期到第5期特征,表面有明显的沟壑和侵蚀。”
他接着又拿起颅骨,仔细观察牙齿的咬合面。
“臼齿的磨损程度中等偏重,牙冠上的釉质有明显磨耗。结合耻骨联合面的特征,死者为女性,年龄应该在35到40岁之间。”
就在白秋林对骸骨进行法医人类学鉴定的同时,dna实验室那边传来了消息。
刘芳一脸兴奋的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图谱跑了过来。
“头儿!出来了!用您说的方法,真的提取成功了!”她把图谱递给白秋-林,“虽然信号很弱,降解也很严重,但我们还是拿到了一个不完整的y-str分型,有9个位点!”
白秋林接过图谱,扫了一眼。他很平静的走到自己的工作站前,将那9个位点的分型数据,一个一个的输入了检索系统。
他按下了回车键。
“启动新一轮全省家系排查。”
几乎是同一时间,会战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琴岛市局名下的进行中案件数量,悄无声息的从一个,跳到了三个。
这个小小的变化,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小组的注意。
那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专家和技术员,开始不时的朝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审视。
不到半天,对那具焦黑骸骨的身份分析,也取得了突破。
白秋林在检查死者的左侧肱骨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这里。”他用探针指著骨干中段一处不甚明显的隆起,“有一处陈旧性骨折的愈合痕迹。从骨痂的形态看,愈合得不是很好,有轻微的错位。”
他立刻让刘芳将女性、35-40岁、左臂肱骨有陈旧性骨折这几个关键词,输入失踪人口资料库进行二次筛选。
几秒钟后,系统弹出了一个匹配度高达95的结果。
一则来自滨州市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失踪人,张桂芬,女,38岁,三年前失踪。报案家属曾提及,张桂芬年轻时从拖拉机上摔下来过,摔断了左边胳膊。
“通知滨州警方。”白秋林摘下手套,声音很平静,“让他们立刻联系家属,准备进行dna比对。方向有了。”
滨州来的几名警察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道谢后,立刻冲出去打电话汇报了。
下午三点。
白秋林的工作站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东州那起血指纹案的家系排查,有了结果。
系统在庞大的资料库中,成功锁定了一个位于东州本地的、y-str分型高度吻合的家族。
几乎在同一时刻,会战大厅的电子屏再次刷新。
在琴岛市局那一栏的后面,已取得重大突破的案件数量,在短短几秒钟内,连续跳动了两次。
整个大厅,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那个角落。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能保持平静了。
从那一刻起,通往琴岛市局工作区的过道,就再也没有清净过。
“白老师,我们是潍坊的,这是我们悬了八年的一起案子,就一点皮屑”
“白老师,看看我们这个吧!烟台的!高度腐败的无名尸,就几根头发”
“白老师”
越来越多的积案物证,被从全省各地赶来的刑警们,像捧著最后的希望一样,送到了琴岛市局的工作区。物证箱很快就堆不下了,各种证物袋、勘查箱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不远处的总指挥区,省厅主任王建国和dna实验室负责人高敏并肩站着,看着被人群和物证彻底包围的那个角落,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而被众人包围的白秋林,却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只是冷静的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证,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孙博。”
“在。”
“所有送来的物证,按检材类型和保存年限,分成三类:a类,微量痕迹物证;b类,腐败生物组织;c类,骸骨类物证。你负责清点和分类。”
“刘芳。”
“到!”
“所有a类物证,按我给你的改良方案,统一进行dna提取和扩增。所有b类和c类物证,先提取样本,等待后续处理。创建一个详细的电子台账,确保每一个物证的流转都有记录。”
他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很快,一条处理疑难积案的流水线,就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