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将一份法医人类学检验报告,放在了支队长赵长军的办公桌上。
赵长军拿起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神情随着阅读变得越来越严肃。
“死者女性,年龄20-25岁,身高160-165,生过孩子死因是颅骨左侧顶骨被钝器暴力打击,导致的凹陷性骨折。”
他抬起头看向白秋林,目光里带着疑问:“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五到七年前?”
这个时间跨度,让赵长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积案,而且是这么久的积案,破案的难度会大上好几倍。
“对。”白秋林平静的点点头,“这个判断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想把复杂的专业知识说得更简单点。
“赵队,尸骨在土壤、水分和微生物的作用下,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降解风化。我们在这具白骨上,发现了骨骼风化的早期迹象,就是骨头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变得很干脆。根据琴岛的气候研究数据,埋在土里的尸骨出现这种早期风化,一般需要五到十年。”
“但这只是一个大概范围。”白秋林接着说,“我们还结合了另一个证据——包裹尸体的编织袋。”
“那种老式的化肥编织袋,材质是聚丙烯,在自然环境里的降解速度有规律。我们检查了袋子的老化和脆化情况,再跟尸骨的风化程度、现场泥土的酸碱度交叉对比,最后把死亡时间范围,初步定在了五到七年前。”
赵长军听明白了。他当了多年刑警,但对这种靠骨头和破袋子判断时间的技术活,还是觉得很厉害。他不由的感叹了一句:“你们法医,真是让死人开口说话的。”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信息中心。
“我是赵长军。立刻根据这份体貌特征,在全市失踪人口库里进行拉网式排查!”赵长军的语气不容商量,“失踪时间是五到七年前,女的,20到25岁,身高160到165厘米,生过孩子!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名单,半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
命令下去,整个刑侦支队都动了起来。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找到方向时,dna实验室那边却泼来一盆冷水。
初步检验报告显示,因为检材降解得太严重,从白骨和编织袋上提取的样本,用常规的str分型技术,没能得到有效的dna图谱。
“失败了?”
“dna提不出来?”
消息在专案组的群里传开,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压抑下去。这代表着,他们没法通过dna确认死者身份,更别说锁定凶手。线索,好像又断了。
白秋林看到消息时,正在自己办公室整理检验记录。他皱了皱眉,脱下白大褂,立刻快步走向大楼另一边的dna实验室。
实验室里,几个技术员围着一台电脑,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图谱,个个愁眉苦脸。
“白法医。”实验室负责人看到白秋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降解得太厉害了。扩增出来的都是碎片,根本没法分析。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白秋林没说话,直接走到电脑前,仔细看屏幕上的原始数据。
图谱上,代表dna片段的峰图又低又乱,信号弱得几乎没有,确实没法进行分型。他知道,这不是技术员操作有问题,是检材本身条件太差。埋在地下五六年,dna早就被分解得差不多了。
常规的str分型,确实行不通。
“常规方法是不行。”白秋林看着数据,平静的开口,“但还没到没办法的地步。”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负责人,提出了新的检验方案。
“我建议,换个思路。”
“首先,白骨样本别再用str了。”白秋林解释道,“str检测的是细胞核dna,降解了就没了。但细胞里还有线粒体,每个细胞有成百上千个,每个线粒体里都有一套自己的dtdna。”
“它的特点就是量大,结实。就算核dtdna。更重要的是,线粒体dna是母系遗传,只要能测出序列,我们就能和失踪者家里的母系亲属,比如她的母亲、外婆、兄弟姐妹做比对,确认死者身份。”
白秋林的比喻简单直接,技术员们都听懂了。
“其次,是编织袋绳结上提取的那个微量样本。”白秋林继续说,“我怀疑那是凶手打结时留下的皮屑或者唾液。量太少了,常规方法肯定不行。我要求启用支队刚引进的低模板dna扩增技术,而且,专攻y-str分型。”
“y-str?”实验室负责人愣了一下。
“对。”白秋林斩钉截铁的说,“y-str,只检测y染色体上的遗传标记。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男性,用这个方法,我们就能把他从受害者的dna背景里干净的摘出来。就能把它抓住。”
白秋林的两个建议,一个主攻死者身份,一个专攻凶手,逻辑清晰,思路大胆。
但实验室负责人却有些为难:“白法医,你的方案理论上没问题。但是线粒体dna测序对样本纯度要求极高,流程很复杂。还有那个低模板技术,咱们虽然有设备,但谁也没实际操作过,万一失败了而且,这两种检验的成本,都非常高。”
他不敢拍板。
白秋林没有跟他争,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赵长军的电话。
“赵队,我是白秋林。”
“dna实验室这边,常规方法失败了。但我有两个新方案,有很大希望能分别做出死者和嫌疑人的dna图谱。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得凶手生物信息的路了。”
电话那头的赵长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果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楚的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不计成本,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就批什么!我只要结果!”
实验室负责人浑身一震,立刻站直了身体,看着白秋林,眼神里再没有一丝犹豫。
“好嘞!”他大声应道,然后转身对着手下的技术员们一挥手,“都别愣著了!准备新方案!今天谁也别想回家睡觉!”
dna实验室内灯火通明。技术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准备新的检验流程。各种试剂被从冰柜里取出,精密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而在支队的另一边,信息中心的失踪人口排查,也有了初步进展。
经过资料库筛选,十几名大致符合条件的失踪女性名单,被送到了钱峰手上。
“分组!挨家挨户走访!”钱峰把名单分发下去,“找到这些失踪者的家庭,说明情况,采集她们直系亲属,特别是母系亲属的dna样本,准备比对!”
几路人马同时行动,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法医鉴定和刑事排查两个方向,缓缓张开。
夜深了。
dna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瞪着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仪器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3点,针对编织袋样本的y-str扩增程序,第一个完成了。
一名技术员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结果,手都开始发抖,他猛的扭过头,声音因为激动变了调:“出来了!虽然不完整,但我们拿到了一个清晰的男性y染色体单倍型!”
几乎同时,另一台测序仪也发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负责线粒体测序的技术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条完整的序列出现在屏幕上。
“白骨样本的tdna测序也成功了!”
两份成功的结果,让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起来。
白秋林一直守在旁边,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紧绷的肩膀却放松了下来。
一名技术员迅速将两份检测报告打印出来,郑重的交到白秋林手中。那纸张,还带着印表机温热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