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静的指认,专案组的车队穿过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停在城市边缘的一处荒岭下。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这里以前是琴岛市的人防工程,后来废弃了,周围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建筑垃圾堆得像小山。
“就就在那个洞里。”
张静戴着手铐,脸色惨白,指著不远处一个被枯藤和烂砖头遮了一半的黑洞口。
钱峰看了一眼那个阴森的洞口,挥了挥手:“把人带回车上去。其他人,准备干活!”
白秋林没有急着动。他站在警车旁,有条不紊的穿戴装备。蓝色的连体现场勘查服,两层鞋套,n95口罩,最后是双层乳胶手套。
初冬的风很大,吹得勘查服猎猎作响。
“风向西北,洞口背风,里面的气味估计很难散。”白秋林拉好拉链,声音闷在口罩里。
他走到洞口,打开强光手电筒。
“先别进去踩。”白秋林拦住一个准备往里冲的年轻警员,“这种废弃环境,地面尘土厚,脚印是关键物证。先做网格化勘查,把门口这块的痕迹固定好。”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赶紧退了回来,脸红了一下:“是,白法医。”
在白秋林的指挥下,技术科的人员迅速在洞口拉起警戒线,架起相机,对地面进行全面的拍照和取证。
半小时后,一条勘查通道被清理出来。
白秋林拎着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防空洞。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空气里弥漫着霉菌、陈旧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
那是尸体腐败特有的味道,对于法医来说,这味道格外刺耳。
“在那个角落。”钱峰指著防空洞深处的一处凹陷。
几束强光手电筒同时照了过去。
那里的地面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泥土呈现出一种翻动后的松软感,颜色也比周围灰白色的陈年老土要深,是深褐色。
“这活儿干得太糙了。”徐国栋背着手站在后面,摇了摇头,“连掩饰都不知道掩饰一下,到底是外行。”
白秋林没说话,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直接下令挖掘,而是先拿出一把小刷子,轻轻刷去表层的浮土,然后掏出卷尺,测量这片翻动区域的长宽。
“长1米8,宽60公分。”白秋林站起身,平静的道,“符合人体掩埋特征。挖吧。”
两名拿着工兵铲的警员上前,开始小心翼翼的挖掘。
因为土质松软,挖掘进度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一把铲子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铲到了什么软韧的东西。
“停!”
白秋林立刻叫停。他走上前,接过铲子,改用手铲,一点点扒开周围的泥土。
一只穿着校服袖子的手臂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具蜷缩著的尸体。
随着泥土被完全清理,那股被压抑了一个月的恶臭瞬间爆发出来。在这个通风不畅的防空洞里,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几个年轻的刑警脸色一变,捂著嘴冲到洞口去干呕。
白秋林像是闻不到一样,蹲在尸坑里,凑近尸体。
尸体已经出现了巨人观,面部肿胀难辨,但身上的校服和那头黄发,依然能确认身份。
“男性,身长约175,发育正常。”白秋林一边检查一边报出数据,旁边的助手飞快记录著。
他轻轻托起死者的头部,手套在后枕部摸索了一下。
“枕骨大孔左侧有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头皮有明显挫裂伤。”白秋林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创口边缘不整齐,伴有组织挫灭,符合钝器撞击形成的特征。与嫌疑人供述一致。”
“行了。”徐国栋在旁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装袋吧。这案子,算是结了。”
尸体被小心翼翼的移入裹尸袋。拉链拉上,这起轰动全城的失踪案似乎就此了结。
现场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大家开始收拾工具,互相递烟,讨论著晚饭吃什么,或者感叹几句这孩子倒霉。
“收队收队!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冻死个人。”钱峰搓著胳膊,招呼著大家往外撤。
不一会儿,防空洞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白秋林没动。
他依然站在那个刚刚被填平的尸坑旁,手电筒的光柱在防空洞的穹顶和墙壁上慢慢的扫过。
“小白?怎么不走?”徐国栋走到洞口,回头喊了一声。
“师父,你们先上去。”白秋林头也没回,“我再看一眼。”
“啧,你这职业病。”徐国栋摇摇头,也没催他,自己背着手先出去了。
防空洞里只剩下白秋林一个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水滴落在地上的“嘀嗒”声。
白秋林并不是在发呆。
他在进行一种被称为扩大化勘查的扫尾工作。这是他在培训里养成的习惯——当所有人都认为目标已达成时,往往是盲区最明显的时候。
他的目光,顺着防空洞延伸的方向,看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是防空洞的尽头,堆满了废弃的建筑垃圾。
白秋林迈步走了过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
他在一堆烂瓦片前停下脚步。
这堆瓦片堆得很高,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
但白秋林却皱起了眉头。
他蹲下身,把手电筒贴近地面,用侧光观察著瓦片堆底部的泥土。
不对劲。
在法医的眼中,泥土是有记忆的。
这里的泥土,虽然表面板结,看起来很硬,但在侧光的照射下,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沉降裂缝,很不自然。
这种裂缝,是土壤结构曾被破坏,之后在长时间重力作用下,自然下陷形成的。
简单来说,这下面的土,曾经被挖开过。
而且,时间很久了。
白秋林伸出手,轻轻拨开最上面的一块瓦片。
瓦片下面,压着一根枯死的植物根茎。
他拿起那根根茎,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断口陈旧,已经炭化变黑。
但这根植物的生长方向很奇怪——它是横著长在瓦片堆里的,而且根系有被强行切断后,又在新的土壤层里挣扎生长的扭曲痕迹。
这意味着,这片土被翻动时,这棵植物就已经被切断埋了进去。
白秋林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审视这堆看似杂乱的垃圾。
如果单看灰尘,这里确实像几十年没动过。
但如果仔细看堆叠的逻辑——几块沉重的水泥预制板,竟然压在几根脆弱的腐朽木条上。按照自然坍塌的规律,重的物体会滑落到底部,或者压断木条。
可这里的木条虽然弯曲,却没有断。
这说明,是有人先小心翼翼放好了木条,再轻轻把水泥板“架”上去的。
这是一个被人为搭建的掩体。
为了掩盖下面那片被翻动过的土地。
白秋林的心跳不由快了几拍。
张静掩埋王鹏的手法十分慌乱,而眼前这个伪装的精细程度,完全是两个水平。
这里面,埋著别的东西。
而且,埋在这里的人,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白秋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对讲机。
“师父,钱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带人回来。”
“带上铲子。”
“这里还有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