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岛市刑侦支队的大楼里很安静,走廊里能听到的,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嫌疑人李浩和张静,同时问话的日子。
指挥室里,几块大屏幕分割著墙面,实时传送著两个审讯室内的画面。空气里有股设备散热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赵长军站在屏幕前,板著脸。他刚刚安排完所有事情。
“钱峰,李浩那边,你亲自带人审。他是个孩子,别用老一套,注意方法。”赵长军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钱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另一组,和班主任张静谈话。记住,她是个老师,有职业荣誉感,从这个角度切入。”赵长军又对另一组老刑警说。
警员们陆续离开,指挥室里只剩下赵长军和几个技术员,还有坐在角落的白秋林。
白秋林作为技术顾问和心理分析,在指挥室提供支持。他默默的戴上监听耳机,平静的扫过两块主屏幕。左边是李浩,右边是张静。单向玻璃和监听设备,让两个独立空间内的一切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问话开始了。
审讯室里,李浩坐在椅子上,表现的很紧张。他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都白了。他不敢看对面钱峰的眼睛。
钱峰没急着发问,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平静的看着他。这种沉默让这个内向的少年更不自在了。
“李浩,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些情况。”钱峰开口了,语气很平和,“王鹏失踪那天下午,也就是10月3号,你在哪里?”
李浩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小声的回答:“我我放学就回家了。”
“回家了?”钱峰追问,“几点到家的?自己回去的,还是和同学一起?”
“就就和平时一样自己回去的。”李浩的声音越来越小,回答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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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问询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班主任张静坐在桌子对面,一开始还算镇定。她穿着朴素的衬衫,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
“警察同志,关于王鹏同学失踪的事,我感到非常痛心。”她说话很小心,“作为他的班主任,我一定会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我也希望,调查不要影响到班里其他同学,特别是李浩,他是个很内向的孩子。”
她主动提到了李浩,想把自己放在保护学生的位置上。
负责谈话的老刑警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我们理解。张老师,你是一位很负责任的老师。我们了解到,你平时对李浩同学,确实非常关照。”
老刑警接着随意的问:“这种关照,是不是已经超出了普通师生的范畴?”
张静端起面前纸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喝了口水,想掩饰自己的慌乱。
指挥室里,白秋林看着屏幕上两个人的反应,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清晰的传到钱峰的耳朵里:“钱哥,不要强攻。李浩现在太紧张了,直接逼问效果不大。重点是给他压力,让他觉得我们已经掌握了什么,但就是不说破。”
接着,他又切换到另一条线路,对另一组警员建议道:“张静的突破口是她的职业和对李浩的担心。可以和她聊一聊,帮学生隐瞒案情,会对她自己和李浩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审讯室内,钱峰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问细节,而是靠在椅背上,像聊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
“现在的技术发展的很快,很多以前觉得找不到的线索,现在都能找到了。比如,一些监控拍不到的盲区,不代表就安全,总会留下痕迹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平静的看着李浩。
李浩的头埋的更低了。
另一边,老刑警也接到了指令。他看着张静,语气变的严肃起来:“张老师,我们知道你爱护学生。但是,爱护不是溺爱,更不是包庇。如果一个学生犯了错,甚至可能触犯了法律,作为老师,帮助他隐瞒,最终只会毁了他。而且,包庇罪的后果,你作为知识分子,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警方这么一劝一吓之下,张静先扛不住了。
她端起水杯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隔一两分钟就要喝一口水,但嘴唇依旧很干。她的眼神越来越慌,不再敢和对面的警员对视。
“李浩他真的是个好学生。”她突然开口,反复强调著这句话,“他本性很善良的,学习也很努力,就是性格太内向了,总受人欺负”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秋林心想,快了。
终于,在又一次拿起水杯,却发现水已经喝完之后,张静的情绪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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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我我想见见李浩。”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主动提出了请求,“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他。”
赵长军看向白秋林,用眼神征求意见。
白秋林平静的点了点头:“同意吧,赵队。这是让李浩开口的最后一步。”
“好。”赵长军马上对着话筒下达了指令,“安排他们见面。”
几分钟后,李浩所在的审讯室门被打开了。
当李浩看到哭的不成样子的班主任张静被带进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那一瞬间,少年心里的防线塌了。
“老师”他颤抖的叫了一声。
张静看着他,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她哭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是王鹏他一直在欺负李浩,抢他的钱,打他案发那天下午,他们在学校的花坛后面又吵了起来李浩只是想推开他,让他别再骂了”
她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王鹏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就那么一下,正好撞在了花坛边上的石头上”
她描述著那个下午。血从王鹏的后脑流出来,他倒在地上,很快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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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吓坏了李浩也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件事毁了他。他是个好学生,他不是故意的,他的前途不能就这么完了”
出于这种保护学生的冲动和对法律的无知,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对李浩说,别怕,老师帮你。”
张静哭诉著,讲述了两人如何在半夜,用一辆借来的手推车,将王鹏的尸体偷偷运到了学校附近。
“学校后面,有一个早就废弃的防空洞”
“我们就把他把他埋在了里面”
整个指挥室和审讯室,都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张静的哭声和李浩空洞的喘息。所有在场的警员,都为这个因为不懂法的好心而害了两个人的悲剧,感到惋惜。
赵长军深吸一口气,他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指令:“通知检察院,提前介入。技术科,法医科,准备出发,起获尸体!”
白秋林默默的脱下了耳机。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很沉重。他知道,接下来的现场,才是他真正的工作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