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白秋林提出的新思路,第二轮排查随即启动。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专案组的刑警们再次进驻市重点中学,对那份长长的学生名单进行第二轮问询。
和上一轮不同,这次的问询重点不再是直接的冲突和矛盾。刑警们旁敲侧击,话题围绕着王鹏失踪后的这一个多月,被问询学生的日常生活和情绪变化展开。
然而,绝大多数学生的表现都很正常。
他们中的一些人,对王鹏的失踪表现出漠不关心。当被问起王鹏时,回答干脆利落:“不知道”、“没见过”、“不熟”。更有甚者,嘴角会不自觉的浮现一丝庆幸的笑意。
几个小时过去,第二轮排查似乎也要无功而返。
调查再一次陷入了瓶颈。
刑侦支队里,气氛压抑。走廊的吸烟区烟头遍地,几乎看不到有人大声讨论案情。
赵长军的办公室里,他来回踱著步,手里的烟燃尽了也浑然不觉。赵长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在他的辖区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个多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案子带来的压力,让他坐立不安。
专案组的临时会议室里,负责各条线索的警员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汇报著情况,但内容都大同小异,全是“没发现”、“没线索”。
“基本上就是这样,大部分被问话的学生都说和王鹏不熟,他失踪了,他们觉得挺好的,学校里少了个祸害。”一个负责去学校问询的年轻刑警做着最后的总结汇报,语气里也满是无奈。
他正准备坐下,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无意中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下午问到一个叫李浩的学生。他表现的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钱峰抬起头,追问了一句。
“也说不上来。”年轻刑警想了想,组织著语言,“就是比其他内向的学生,显得更紧张。我们问话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跟我们对视。两只手也一直紧紧的攥著,放在膝盖上,指节都发白了。”
“就这些?”
“就这些。”年轻刑警应了一声,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当时我觉得,可能就是这孩子胆子小,怕警察,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就没作为重点写在报告里。”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听了,都没什么反应。一个内向的学生见到警察会紧张,这太正常了。
然而,坐在会议室角落,一直默默听着所有人汇报的白秋林,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被忽略的细节。
过度紧张。
在所有人表现出漠不关心,甚至幸灾乐祸的时候,一个人的反应却是“过度紧张”。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白秋林在心里默默想道,恐惧和憎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恨一个人,你会希望他消失,但不会因此害怕。只有当那个人的消失与你有关时,恐惧才会浮现。
他站了起来。
“赵队,”白秋林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需要立刻调取这个叫李浩的学生的全部资料,包括他在学校的所有违纪记录,以及所有和他与王鹏相关的冲突记录。”
赵长军正心烦意乱,听到白秋林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对钱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一份关于李浩的电子档案被调取出来,投射在会议室的白板上。
资料很简单。李浩,十七岁,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平时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档案里,有几次不痛不痒的迟到记录,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这资料没什么特别的啊。”钱峰皱着眉道。
白秋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档案的附件里。那是班主任张静提交的一份班级情况说明,里面提到了班级内的一些小摩擦。
其中一条记录显示,李浩是长期被王鹏言语欺凌和索要散钱的对象之一。
而另一条记录,则是一份由教导主任签字的谈话记录。时间,就在王鹏失踪前一周。内容是,李浩与王鹏在学校操场发生了一次较为激烈的公开争执,被值班老师看到后,带到了教导处进行批评教育。
白秋林指著屏幕上的那两条记录,平静的开口。
“长期被霸凌,是动机。近期发生激烈冲突,是导火索。接受问询时过度紧张,是心理应激反应。”
他转过身,看向赵长军,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三点,已经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怀疑链。我建议,立刻将李浩列为本案的重大嫌疑人,作为突破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白秋林,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仅仅因为一个“过度紧张”的反应和几条简单的记录,就锁定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为重大嫌疑人,这在很多人看来,有些太草率了。
钱峰也觉得不妥,他不由开口道:“小白,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一个学生害怕警察,反应紧张点很正常。光凭这个就怀疑他,万一搞错了,对一个未成年人的影响太大了。”
赵长军没有说话,他死死的盯着白板。手指又开始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他同样觉得白秋林的判断有些冒险。但是,现在整个案件陷入了死胡同,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白秋林提出的这个逻辑链虽然大胆,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向。
几秒钟后,敲击声停了。
赵长军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钱峰,又看了一眼白秋林,最终做出了决断。
“就按白秋林说的办!”他的声音很沉,“钱峰,你亲自负责。准备对李浩,以及他关系最密切的人,进行重点攻心。”
“是!”钱峰虽然心里有疑虑,但还是立刻应道。
“等一下。”白秋林再次开口,“赵队,我还有一个补充建议。”
“说。”
“李浩的资料显示他性格内向、胆小。根据犯罪心理学,这样的人,如果实施了报复行为,很难独自完成从作案到掩盖所有痕迹的全过程。他很可能有一个同谋,或者至少是一个知情的协助者。”白秋林顿了顿,目光移回了屏幕,“我注意到,李浩的班主任,张静老师,在她的班级情况说明里,多次提到要对李浩这样的内向学生多加关照。我认为,一个性格内向、长期被霸凌的学生,除了父母,最可能信任和亲近的人,就是一直维护他的班主任。”
“你的意思是”赵长军的瞳孔猛的一缩。
白秋林平静的点点头:“我建议,将班主任张静,也一并纳入重点关注范围。”
这个建议,比之前那个更惊人。如果说怀疑一个被霸凌的学生还算有迹可循,那么怀疑一个优秀青年教师,就显得有些天方夜谭了。
但赵长军看着白秋林那双冷静的眼睛,他想起了上次的焚尸案。正是这个年轻人,靠着看似荒谬的推断,硬生生把案子从死局里捞了出来。
赵长军掐灭了烟头,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好。明天一早,对李浩和班主任张静,同时展开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