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成立的专案组，在王鹏就读的重点中学，展开了大规模的排查。
然而，调查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学校方面为了维护声誉，对警方的到来显得很谨慎。校长办公室里，地中海发型的校长亲自接待，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但说话很小心，不透露任何实际情况。
“警察同志，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只是还请务见必注意影响，高三马上就要一模了，不要影响到其他孩子的学习情绪。”
钱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种名校很在乎名声和升学率。
钱峰带着自己小组的几名刑警，直接找到了王鹏的班主任，一个名叫张静的年轻女老师。
张静看着三十岁不到，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在听到警方的来意后，她明显有些紧张，放在办公桌上的手不自觉的绞在了一起。
“王鹏他确实是个让我们老师很头疼的学生。”张静扶了扶眼镜，措辞很小心，“学习成绩不好，还经常违反纪律。跟同学的关系也比较紧张。”
“比较紧张是什么意思？”钱峰追问。
张静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他性格比较强势，喜欢跟同学开一些过分的玩笑，有时候会发生一些小摩擦。”
钱峰听明白了。“小摩擦”是老师的说法，换成学生的说法，那就是霸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刑警们约谈了十几个王鹏的同班和同年级的同学。
从这些半大孩子们的口中，一个更清晰的王鹏形象被勾勒了出来。叁叶屋 蕪错内容
“他就是个混蛋！上次我打饭，他故意撞我，饭菜全洒了，他还笑我！”一个瘦弱的男生说。
“他经常抢我们低年级的钱，一块两块的，虽然不多，但很烦人。”
“他他还堵过女生，说些很难听的话”一个女生低着头，声音很小。
几乎所有被问询的学生，都表达了对王鹏不同程度的厌恶。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学生。
办公室里，负责记录的警员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记下了一长串名字。这些人，都曾经和王鹏发生过或大或小的冲突，或者长期被他欺负。
下午，另外几条调查路线的反馈陆续传回，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负责排查监控的警员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疲惫：“钱哥，不行啊。学校最后一次拍到王鹏，是一个多月前周五下午放学。他从西门出去后，就进了一片老城区的监控盲区。那片地方摄像头本来就少，时间过去太久，沿途商铺和社会监控的录像，早就被覆盖了。”
负责调查王鹏校外关系的另一组警员，同样一无所获。
“我们跑了他常去的几家网吧和台球厅，老板和常客都说，最近一个月压根没见过这个人。他那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我们也找到了，都说早就没联系了。”
所有的线索，在案件启动的第一天，就都断了。
专案组的微信群里，一片沉寂。
傍晚，法医办公室内。
白秋林没有去一线，他留在了支队。狐恋蚊血 首发桌子上摊著所有汇总回来的信息，有王鹏的家庭情况，他在校的表现，还有一份列著和他有过节的学生名单。
这些在别人看来没什么用的信息，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像是等待拼接的碎片。
他拿起笔，开始对那份名单进行归类和分析。
白秋林将所有与王鹏有过节的学生，按照冲突的严重程度和时间远近，重新进行排序。比如“因打球发生口角”和“长期被勒索财物”，这两种矛盾的性质完全不同。一个月前的冲突和一年前的冲突，其引发报复行为的可能性也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繁琐枯燥的工作。
做着做着，白秋林不由停下了笔。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所有人的口供，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在描述王鹏有多坏，多讨人厌。但是，当问及王鹏失踪当天，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周五下午，他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跟谁有过接触时，所有人的回答都出奇的一致：“不知道”、“没注意”、“不清楚”。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消失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仿佛变成了透明人。
这种集体性的沉默，本身就很可疑。
白秋林想了想，起身去了隔壁徐国栋的办公室。
徐国栋正背着手，滋溜滋溜的喝着茶，看着窗外的落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师父。”白秋林叫了一声。
“唔。”徐国栋应了一声，没回头，问道：“有发现了？”
“算不上发现，只是一个疑点。”白秋林平静的说，“所有人都说王鹏坏，但没有人能提供他失踪当天的任何具体信息。我觉得，这种集体性的沉默很反常。可能意味着知道内情的人范围很广，或者存在某种集体性的隐瞒。”
徐国栋转过身，啧啧两声，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他放下茶杯，“走，去会议室。赵长军的脸色估计已经很难看了。”
傍晚六点，专案组在支队会议室碰头，汇报一天的调查结果。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很压抑。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提不起精神。
钱峰作为外勤总负责人，第一个开口。他总结了一天的困境：“目前来看，潜在的‘仇家’太多，光是学校里跟他有过节的学生就不下三十人。但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把怀疑目标锁定到任何一个人身上。调查陷入僵局了。”
赵长军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他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有节奏的敲著桌面。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声，让气氛更加紧张。
“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在我们的地盘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个月！我们动用了这么多人力，一天下来，结果就是陷入僵局？”赵长军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压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僵，没人敢接话。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所有人都准备垂头丧气的去食堂吃饭时，一直坐在角落的白秋林突然开口了。
“赵队，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白秋林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他的表情很平静。
“我认为，我们目前的调查方向可能存在偏差。”他说道，“王鹏作为一个校园霸凌者，恨他的人太多，逐一排查谁恨他，工作量太大，效率很低。而且，真正的报复者，在接受我们问询的时候，反而会把自己伪装的最好。”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我建议，明天的调查重点，应该从‘谁恨他’，转到‘他失踪后，谁的行为发生了变化’上。”
白秋林解释道：“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他是被同学报复杀害，那么行凶者，或者知情者，在事后必然会因为紧张、恐惧或者愧疚，在行为上露出蛛丝马迹。比如，原本开朗的人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成绩突然大幅度下滑，或者突然开始频繁失眠、做噩梦。这些都是藏不住的应激反应。”
“与其去问他们恨不恨王鹏，不如去观察，王鹏消失后，谁变得‘不正常’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钱峰看着白秋林，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医的思路，总是能跳出现有的框架。
赵长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白板上的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就这么办！”赵长军站了起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钱峰，明天你重新组织人手，再去一趟学校。这次，不问案子，就跟老师聊学生最近一个月的状态变化！把所有行为反常的学生，都给我列出来！”
命令下达，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消失了。
专案组的所有人，又重新有了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