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琴岛市,秋意正浓。
千子山焚尸案结案已经过去一周,市刑侦支队总算恢复了平静。
办公室里,阳光照得绿萝油亮。钱峰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搪瓷缸子,喝着泡了三遍的浓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同事闲聊前几天烧烤的味道。
一切看着都很平常。
就在这时,一对中年夫妇走进了刑侦支队的大门。他们看着五十岁上下,男的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夹克,女的紧紧攥著一个旧帆布包,两人都一脸焦急。
值班的年轻警员把他们领了进来。
今天负责接待的是钱峰。他放下茶缸,示意两人坐下,拿出了纸笔。
“别急,慢慢说,怎么了?”钱峰的声音很平稳。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来报案。”男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发颤,“我儿子我儿子王鹏,不见了。”
钱峰点点头,一边记一边问:“王鹏是吧?多大?什么时候不见的?”
中年女人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说:“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我儿子已经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什么?”
钱峰的笔尖在纸上猛的一顿,他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一个多月?失踪超过一个月,现在才来报案?”
夫妇俩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男人搓着手,一脸懊悔的解释起来。
“警察同志,您别误会实在是这孩子平时太不让人省心了。”
从王鹏父母断断续续的叙述里,钱峰拼凑出了一个叛逆少年的样子。
王鹏,十七岁,在市重点中学读高二。但这孩子压根不是什么好学生,逃课打架,夜不归宿都是家常便饭。据他父亲说,王鹏从小就野,仗着自己长得高大,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没少惹事。
以前,王鹏也有过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不回家的记录。每次都是在外面玩疯了,钱花光了,才灰溜溜的跑回来。夫妻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管不住。
所以,这次王鹏刚开始没回家,他们也以为跟以前一样,没太在意。
“我们总想着,他玩够了自己就回来了谁知道”女人的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直到上个星期,他手机彻底关机,微信也不回。我们才觉得不对劲,赶紧给他那些朋友同学打电话,可他们他们都说一个多月没见他了。”
“我们真的怕了,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快帮我们找找孩子吧!”
钱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成年人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能立案,一个未成年的重点中学学生,失踪超过一个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了。钱峰心里一沉,这事儿不简单。
他没再耽搁,安抚了夫妇俩几句,立刻拿着刚记下的信息,快步朝支队长赵长军的办公室走去。
“赵队。”钱峰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赵长军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钱峰把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当说到“失踪超过一个月”时,赵长军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著,沉默了一会。
“通知所有骨干,十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赵长军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十五分钟后,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屋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一脸严肃。
赵长军站在白板前,把王鹏的基本信息写了上去。
“王鹏,男,十七岁,市重点中学高二学生。他父母报案,说他已经失踪超过一个月了。”赵长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在我们的地盘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个多月。各位,都说说看法。”
一个老刑警先开口:“失踪时间太长,自己离家出走的可能性不大。一个未成年人,没钱,很难在外面撑一个月。我怀疑,大概率是出事了。”
“我同意。”另一个组长接话,“听他父母的描述,这个王鹏性格叛逆,喜欢打架。这种人社会关系复杂,仇家肯定不少。会不会是跟人结仇,被报复了?”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但所有猜测都指向了最坏的结果。
赵长军听着大家的讨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法医室主任徐国栋。
徐国栋正背着手,慢悠悠的在会议室后面踱步,看着像个没事儿人。
“老徐,你怎么看?”赵长军问。
徐国栋停下步子,啧啧两声,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多月,要是真出了事,现在恐怕就剩一堆骨头了。这案子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白秋林。
“白秋林。”
白秋林抬起头,应了一声。
“这个案子,你也跟着。从头跟。”徐国栋的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命令,“别总闷在解剖室里跟尸体打交道,也学学怎么从活人身上找线索。你的脑子,不能只用在分析骨头渣上。”
白秋林平静的点点头,心想:师父这又是想当甩手掌柜。不过,失踪案的逻辑推演,倒也算是个新挑战。
赵长军看了一眼白秋林,没反对。上次的焚尸案,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分析能力和坚持,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他从头介入,也许能提供不一样的思路。
“好。”。下面我分派任务。”
“钱峰!”
“到!”
“你带第一组,马上去王鹏的学校,走访老师同学,把他所有校园关系给我摸清楚!特别是查清楚他是不是在学校搞霸凌,跟谁有过节!”
“是!”
“老李,你带第二组,负责调查王鹏的社会关系。网吧、ktv、台球厅,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一个都别放过!把他那些朋友,全都给我找出来问话!”
“收到!”
“技术队,你们负责第三路。以王鹏家和学校为中心,调取他最后一次出现前后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的监控录像。我知道工作量很大,但必须做,一帧一帧的给我看!”
任务分派完,会议室里的人立刻都动了起来。
白秋林没有跟着外勤组一起走。他从钱峰那拿到了王鹏的基本信息登记表、几张生活照,还有他父母那份刚录完的口供。
他选择留在支队,等待前方的信息汇总再进行分析。这才是他最擅长的工作方式。
回到法医室,白秋林把所有资料都摊在桌上。
照片上的少年染著一头黄毛,眼神桀骜,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他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却硬是穿出了一股混混的味道。
结合他父母说的打架斗殴、拉帮结派,一个清晰的人物画像在白秋林脑中成型。
王鹏,一个典型的校园霸凌者。
这种人,在学校里作威作福,被他欺负过的学生,恐怕不少。而在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因为长期的压抑和恐惧,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报复?
专案组的初步推论,和他想的一样。
这起失踪案,很可能是一起由校园霸凌引发的报复性案件。
白秋林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调查范围就太广了。一个重点中学,一个年级就有几百上千人,要去排查所有潜在的受害者,工作量太大了。
他拿出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关系图,中心是王鹏,然后延伸出几条线:家庭、学校、社会。每条线下,都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窗外,几辆警车拉响了短促的警笛,迅速驶离了支队大院,奔赴城市的各个角落。
支队内勤办公室里,文员打开电脑,正式为这起案件创建了卷宗。。
随着一行行文字被敲入系统,针对王鹏失踪案的调查,在琴岛市全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