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刑侦支队技术大队的办公室里，气氛非常压抑。
钱峰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白里全是血丝，把一份还带着温度的名单“啪”的拍在桌上。
“二十七家诊所，都在这儿了。”
他看着手下这帮同样没精打采的刑警，声音沙哑：“都给我听好了，别在这给我摆出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钱峰把人草草分成了五个小组，每组分到五六家诊所的地址，纸被他捏的咔咔响。
“别跟我抱怨！就当今天搞武装越野了，负重是你们自己的体重。”他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喷了前排一脸，“两个要求，第一，问清楚所有做过这种牙的病人信息。第二，快！”
一个年轻刑警看着分到的地址，从城东cbd延伸到城西老工业区，忍不住小声跟同事嘟囔：“我靠，从城东到城西，这要横跨整个琴岛，赵队让我们搞琴岛一日游啊。”
“行了，少废话！”钱峰耳朵尖，听见了那句抱怨，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都给我动起来！现在！马上！”
各小组的人不敢多嘴，纷纷领命出发，整个支队的外勤在五分钟内被抽调一空。走廊里，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和钱峰压着火的催促声。求书帮 哽新醉快
上午十点，第一小组的两名刑警走进一家位于市中心金融街的牙科诊所。
这家诊所装修豪华，大理石地面锃亮，空气里飘着香薰，前台小姐穿着制服，脸上挂著微笑。但在看到两个跟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走进来时，那微笑僵硬了一下，眼神带着警惕。
为首的老刑警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开门见山：“警察，办案。我们需要看你们诊所三年前的所有病历档案。”
前台小姐的笑容消失了，她没处理过这事，连忙用对讲机叫来了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说出的话很礼貌，态度却很坚决：“两位警官，抱歉。我们需要保护客户的隐私，不能随意泄露。没有正规的法律文件，我们不能配合。”
场面僵住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小组负责人只能退到门外，硬著头皮给钱峰打电话抱怨。
钱峰在电话那头听完，压了一早上的火瞬间就爆了，咆哮声大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隐私？你告诉他，焚尸炉里烧成灰的人命算不算他妈的隐私！让他配合！不然老子亲自带着搜查令过去封了他的店！”
经过一番交涉，大部分诊所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跟警察硬碰硬，对生意人来说不是明智的选择。
警察们被领进了各个档案室。
有的诊所还留着纸质病历，需要一页页翻找；有的上了电子系统，但版本老旧，搜索功能基本是摆设。大海捞针的工作开始了。
中午，钱峰带着自己那组，就在一家诊所附近的路边摊，一人捧著一份十块钱的盒饭。
一个年轻刑警扒拉着饭，看着对面诊所的大门，骂骂咧咧：“妈的，这牙科诊所比我们支队大楼还豪华，我刚听他们前台说，小白法医说的那种牙，一颗就要上万。这哪是补牙，纯粹是抢钱。”
另一个老刑警接话，语气自嘲：“可不是，咱一年累死累活的工资，够装几颗牙？人家拔颗牙的功夫，顶我们蹲守半个月。”
钱峰没说话，只是机械的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尝不出什么味道。他心里惦记的，全是刘建国的案子。
刘建国那边明明有了突破口，毁掉工作服，这就是做贼心虚。可赵队偏偏信了白秋林那个愣头青的“高坠论”，把所有宝都压在这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牙上。
万一这二十七家诊所查下来什么都没有，他怎么跟赵队交代？怎么跟手下这帮累成狗的兄弟交代？
下午的排查工作，比想象的还要折磨人。
有的诊所病历保存混乱，三年前的档案和今年的混在一起，找份资料像考古。有的诊所电子系统需要专门的技术员操作，而技术员恰好今天休假。刑警们一个个被折磨得精疲力尽，怨声载道。
在一个社区老诊所的档案室里，一个快退休的老刑警戴上老花镜，从积灰的柜子顶上搬下一个纸箱，一页页翻著泛黄的病历夹。档案室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风扇在头顶呼呼的吹着，他嘴里小声念叨著，核对着每一个三年前安装过锆瓷牙冠的男性患者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下午四点，二十七家诊所已经排查了超过二十家。
依然一无所获。
微信群里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没有发现。”
钱峰的烟一根接一根，办公室里烟雾弥漫。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耗尽了。
就在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子失望时，钱峰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的响了起来。
是负责排查城南片区的第四小组组长打来的。
钱峰一把抓起手机，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兴奋和喘息。
“钱峰！找到了！找到了！”
“一家叫‘瑞洁牙科’的私人诊所，三年前有个叫高驰的病人，21岁，玩跑酷从高处摔下来，摔断了门牙，在这里装了一颗牙！”
对方因为激动，说话有点乱：“我们核对过了，牙冠型号是德国锆瓷z-400，跟小白法医说的一模一样！登记的身份证号我们也让指挥中心核实过了”
钱峰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他都没发觉。
“地址！家庭住址！把他所有的信息立刻传回来！”
“收到！”
几分钟后，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通过加密邮件，传回了支队。
高驰，男，现年24岁，琴岛市本地户籍，现住址翰林苑小区12栋1单元302室，职业状态：无业。
钱峰立刻抓起桌上另一部红色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支队长赵长军。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连称呼都变了。
“赵队！找到了！人叫高驰，24岁，无业！”
与此同时，支队长赵长军的办公室里。
他挂断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粗头的红笔，在刚打印出来的那份关于高驰的资料上，找到了那个名字。
他用笔尖，在高驰的名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