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吸烟区，几个刚从刘建国那条线撤下来的老刑警聚在一起吞云吐雾，嘴里全是抱怨。
“搞什么名堂？为了一颗牙？全市大大小小的牙科诊所，没有一千家也有八百家，这他妈怎么查？”一个老刑警把半截烟狠狠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火星。
“砰！”
“都他妈别抱怨了！”钱峰低吼，眼睛里布满血丝，“赵队下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执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嘴上说得硬气，手却烦躁的抓着本就不多的头发。大海捞针，这活儿能要人半条命。
与此同时，法医技术科的实验室里，安静的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白秋林把赵长军特批的两名技术员叫到身边，开门见山。
他先用高分辨率定点相机，从不同角度给那枚小小的氧化锆牙冠拍了十几张超高清数码照片，然后将图片导入电脑。
“这颗牙冠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品牌标志或者序列号。”白秋林指著显示器上被放大到极致的图片，对旁边两个年轻人说，“第一步，我们必须确定它的具体品牌和型号。
一个年轻警员立刻提议：“白哥，要不我们直接联系市牙科协会？他们是行业主管，应该有数据吧？”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警员已经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行。我刚问过，协会说他们只负责行业规范和牙医资质认证，不统计任何牙科材料的销售数据，不过他们可以帮助我们询问。”
白秋林对此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一个微小的细节上，那是牙冠内壁一处只有放大数十倍后才能看到的纹路。
“我查过资料。高端的氧化锆陶瓷材料，在最后成型的烧结工艺中，因为各家厂商的温度曲线和稳定剂配方不同，会形成独特的晶体纹理。就像人的指纹，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工艺都不同，纹理也千差万别。”白秋林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可以跳过协会，直接从材料学的角度入手，联系国内几家头部的牙科材料经销商和代理商。”
于是，一个下午，三个人就耗在了打电话上。
电话从琴岛市本地的经销商，打到省里的总代理，再打到几个覆盖全国的进口材料巨头的华夏分公司。大部分客服听到他们的意图后都一头雾水，少数几个愿意帮忙的技术员，在收到邮件后，给出的回复也基本一致：“型号太多了，更新换代又快，只看照片根本认不出来。”
到了下午四点多，最先提议的那个年轻警员已经灌了三大杯速溶咖啡，瘫在椅子上吐槽：“白哥，这活儿比蹲点还累。我感觉我这辈子说的‘您好’和‘谢谢’，都没今天一下午说得多。”
就在法医室陷入僵局时，钱峰的办公室里却有了新进展。
一个负责盯梢刘建国的老刑警敲门进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汇报：“小钱，我们的人发现，刘建国下午鬼鬼祟祟的从家里扔出来好几个大黑塑料袋。我们悄悄翻了，里面像是他以前在产业园上班时穿的旧工作服，还有几双很旧的劳保鞋。”
钱峰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让他继续盯着，千万别打草惊蛇。”他沉声命令。
虽然嘴上执行着赵长军的新命令，但他心里，对白秋林的那个高坠论还是有些怀疑。在他看来，毁掉工作服，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到下班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今天不会再有进展，法医室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事情迎来了转机。
一名警员在联系到华南区最大的牙科设备与材料代理商“华瑞医疗”时，对方的一位资深技术总监在收到高清照片邮件后，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们等一下，”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响起，“这个晶体光泽和边缘的倒角处理工艺，我看着很眼熟。很像我们公司在三年前主推的一款德国锆瓷z-400系列产品。”
技术总监继续说道：“这个系列是当时的高端货，一颗牙的终端收费得上万，所以对合作的牙科诊所有很高的资质要求。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材料很贵，在琴岛市，当年只有少数几家高端私立牙科诊所，才有资质和能力从我们这里引进这套设备和材料。”
白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对着身边的警员做了个手势。
在白秋林的请求下，对方非常配合，很快通过加密邮件，发来一份三年前的销售记录备份。
邮件打开，一份清晰的pdf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记录显示，三年前，整个琴岛市，从华瑞医疗采购过锆瓷z-400系列材料及配套设备的牙科诊所，总共有二十七家。
两个年轻警员一直紧绷著神经，看到名单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白哥！从上千家到二十七家！有方向了！我们有方向了！”
白秋林表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内心却在飞快的盘算：“总算没白费一下午的口水。不过二十七家，挨个跑下来也够喝一壶的。这加班是加定了，回头加班费可得跟赵队好好算算。”
他没浪费时间，立刻将名单打印出来，直接拿去找赵长军和钱峰。
钱峰看到那张a4纸的瞬间，眼睛也亮了。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他甚至没等赵长军开口，就一把将名单抢了过去。
“太好了！二十七家是吧？我这就去分派人手！一家一家查！”
赵长军从钱峰手里拿过那张纸，目光锐利的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那二十七家诊所的名单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大圈。
他抬起头，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通知所有外勤小组！明天一早，分成五个组，同时行动！一家一家给我问！就算是拿牙刷去刷他们的病历档案，也必须把这个装了假牙的死者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