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的灰烬深处，白秋林用长长的医用镊子，小心翼翼的从灰黑色粉末里夹起一个洁白的异物。
他动作很轻，手腕没有丝毫颤抖。
镊子抬起，上面的灰烬滑落，露出了东西的完整形态。
这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样子像一颗后槽牙，质地在勘查灯的光线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白秋林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枚氧化锆全瓷牙冠。
他心里一动，这东西就是尸体火化后，能留下的最硬的证据。
氧化锆是一种高科技陶瓷，亲和人体，物理强度又高，所以经常用来补牙。但它还有一个特性——熔点极高。
这种材料的熔点高达2700度。
别说这个停用的焚烧炉最高不过800度，就算把它扔进炼钢高炉里，也能扛上好一阵子。
凶手显然不知道这个。
他没想过，人烧成灰了，一颗小小的假牙竟然还能留下来。
白秋林小心的把这枚牙冠装进物证瓶，和之前收集的几块钙化骨骼碎片一起带出了炉膛。
一出炉口，徐国栋就凑了过来，看到物证袋里少得可怜的碎骨，咂咂嘴抱怨道：“就这点玩意儿？都不够拼个小拇指的。
钱峰也凑过来看，看着那些碎骨片，一脸嫌弃：“这凶手真够绝的，挫骨扬灰啊。老赵，我看这事八成是内部人干的，普通人哪有机会接触这炉子，还搞得这么熟。”
赵长军掐灭半截烟，国字脸上满是阴沉。他重重的点了头，语气坚决：“查！把有许可权接触3号炉的检修工、炉子停用前半年的值班记录，全都调出来！一个一个的过！”
下午，市刑侦支队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一个年轻刑警拿着文件，步履匆匆的走进办公室，奔向赵长军。
“赵队，查到一个可疑人员。”他递上文件，“叫刘建国，58岁，是负责3号炉片区的老检修工。上个月偷卖废旧零件被抓现行，让产业园开除了。据说因为这事，他跟领导闹得很难看，还放过狠话。”
旁边的钱峰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抢过文件扫了一眼。
“有作案动机了！”他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被开除怀恨在心，用自己熟悉的焚烧炉毁尸灭迹，把仇人弄死扔进去这逻辑通顺啊！去查他昨晚在哪！”
对刘建国的调查很快就陷入了僵局。
他住的是老式筒子楼，楼道里没监控，只有一个眼神不好的邻居模糊记得昨晚好像在家门口见过他。刘建国自己则一口咬定，因为被开除心情不好，在家喝了一晚闷酒，然后就睡死了。不管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调查进行不下去。
与此同时，法医实验室内，白秋林正对着显微镜下的骨骼碎片发愁。
筛出来的几块颅骨碎片太零碎了。
他觉得，最大那块碎片上细密的网状裂痕，像是人从高处坠落，头部撞击地面造成的多点爆裂性骨折。这种特征，跟普通钝器击打造成的凹陷或线性骨折有很明显的区别。
但是，骨骼碎片被800度高温烧了太久，很多关键特征，比如骨折边缘的微小卷曲、骨小梁的挫伤痕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白秋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种关键证据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因为知识储备不够而无法解读的无力感，比连续加班解剖两具腐尸还要让人难受。
他想起了那个培训软体一样的系统，还有商城里那个他一直没舍得兑换的【法医人类学】技能。
深夜，宿舍。
白秋林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干脆坐起身，在心里默念：“系统。”
下一秒，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黑暗中展开。
他受够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猜测。
【当前总点数：2250】
白秋林的意识沉入商城，精准找到【法医人类学】分类，点开升阶选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确认。”
白秋林在心里默念，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看来，花钱买确定性，这笔买卖从来都不亏。再说，这2250点数，全是他之前没日没夜出现场、泡实验室换来的，是加班费，是项目奖金。现在拿来投资自己的专业能力，天经地义。不用掉，难道还留着过年发霉吗？
确认的瞬间，眼前的宿舍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走，拉进了一个模拟场景。
耳边风沙呼啸，吹在脸上隐隐作痛。
眼前是一片战场废墟，焦黑的骸骨堆积如山，景象骇人。
系统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响起：
“菜鸟，欢迎来到模拟战场。你的任务，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骨头堆里，分类、鉴定、还原出至少二十名士兵的坠亡信息。搞不定，就别想睡觉了。”
白秋林没理会系统的嘲讽，立刻投入到高强度训练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的吸收著全新的知识。在无数烧焦、碎裂、混杂的骨骼中，他开始学习快速辨别高空坠落伤、爆炸冲击伤、钝器打击伤、锐器切割伤
这些现实里一辈子都难见到几个的极端案例，在这里却堆积成山，逼着他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它们之间细微的差别。
不知在时间流速加快的空间里过了多久。
当白秋林最终从一堆肋骨和胸骨碎片中，精准的分辨出一处典型的“柄状骨折”时，整个训练空间轰然消失。
他回到了纯白的初始空间。
眼前，一个新的技能面板弹出：
白秋林猛的睁开眼。
窗外依旧漆黑，宿舍里只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感觉精神被抽干了，全身无比疲惫。但在这种疲惫之下，他的脑子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明天再看到那几块烧焦的骨骼碎片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