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星期五，下午三点。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滨海港区水产市场。管理处的临时办公室又小又乱，方便面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反胃的酸臭味。
几个刚毕业的刑警，正围着物证袋里的彩票纸，对着背面手写的“749012”这串数字胡乱猜测。
“会不会是哪个快递柜的取件码？”
“我猜是游戏点卡密码，李莉卖给高俊的？”一个更离谱的猜测被提出来，“这年头还有人倒腾这个？”
“扯淡。”
赵长军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猛的拍了下桌子，装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都震了起来，烟灰洒了一桌。
“都给我闭嘴！”他吼道，眼睛通红，“想不出有用的就滚出去闻鱼腥味醒醒脑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秋林一直没说话。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个掉漆的放大镜，把那张彩票纸翻来覆去的看。他的眼神很专注。
“师父，这不是普通的纸。”
白秋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他把放大镜递给旁边的徐国栋，指著纸张撕裂的边缘。
“这张纸的手感很怪。虽然正面是彩票打印纸，但背面粗糙，有点颗粒感。而且在断口处，能看到很淡的蓝色印痕，是压印上去的。”
徐国栋眯著老花眼凑过去看了半天，咂了咂嘴，一副懒得动脑筋的样子：“说人话。
“这是三联单的垫纸。”白秋林放下物证袋，语气很肯定，“这种纸一般用在老式的针式印表机上，第一联是存根，第二联是客户联。如果垫纸质量不好，墨就会透过来，在背面留下很淡的印子。”
他指著那个模糊的蓝色印记。
“这个残缺的角，是半个‘库’字。虽然只剩下左下角的一撇一横，但那种特殊的针式打印字体，错不了。”
“库？”徐国栋皱起眉头，“仓库？”
这就把范围缩小了。港区虽然大，但还需要用这种老式针式印表机开单据的地方，不可能是那些用扫码枪的物流园。
白秋林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抽闷烟的老刑警魏国强。
“老魏，”白秋林递过去一支烟，“这市场里，还有哪家仓库在用那种九十年代的针式印表机？打印纸还是那种背面带颗粒的便宜货？”
老魏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皱着眉使劲想。办公室里只有老式风扇呼呼的转，声音很响。
几分钟后，他一拍大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中心冷库！”
他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妈的，我想起来了！就是市场那个最大的公共冷库！那地方的老板是个守财奴，连套像样的电脑系统都舍不得换，到现在还在用那种‘滋滋’响的破印表机给散户开提货单！为了省钱，连打印纸都是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这就对上了。
6位数字是提货码，纸张背面的墨印指向了设备落后的中心冷库。
赵长军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他一把扔掉刚点的烟，用皮鞋在地上碾了两下。
“钱峰！老魏！带人！”他吼道，声音震得玻璃窗嗡嗡响，“马上去冷库管理处！把他们过去半年的出入库记录全给老子调出来！查这个号码，查高俊，查李莉！”
冷库管理处在市场角落，是个更小更破的房间，墙上糊著发黄的报纸，上面还粘著几年前苍蝇的尸体。
管理员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对突然闯进来的一群警察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满身都是白酒的酸味。
“记录？都在电脑里，自己看呗。”他打着哈欠，指了指角落里一台主机箱嗡嗡作响的电脑，“也就是你们警察闲的慌。”
那台电脑开机就花了五分钟。
系统是十几年前的盗版xp，桌面图标乱得像个垃圾场。出入库记录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表格，连个筛选功能都没有，全是手工录入的，错别字连篇。
钱峰气得想踹飞这堆废铁。
最后还是老魏有办法。他也不发火，凑到管理员耳边，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几句关于消防检查和封停整顿的话。
没人听清具体内容，只看到那个管理员的脸一下就白了，额头直冒冷汗，酒也醒了大半，马上变得毕恭毕敬，手脚麻利的开始帮忙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鼠标“咔哒、咔哒”的点击声和老旧风扇的嗡嗡声，气氛很压抑。
“找到了！”
一个负责技术的警员忽然喊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脑袋挤著脑袋。
屏幕上，一行泛黄的表格里，749012这个号码就在上面。
记录显示，三个月前的7月15日下午，这个提货码被一个叫“李莉”的女人申请，租用了一个临时的小冷藏柜。
更关键的在下一条记录里。
在该提货码失效前一个小时，也就是当天下午五点左右，冷藏柜里的货物被一个登记名为“高俊”的商户提走。
技术警员飞快的敲著键盘，敲击声很密集。很快，类似的记录被一条条筛选出来。
在过去半年里，这种李莉申请冷藏柜、再由高俊提货的模式，总共出现了十四次！
钱峰看着屏幕上的证据，抓起对讲机大喊，手指因为用力的发白：“赵队！连上了！全连上了！李莉申请的冷库，是高俊提的货！他们一直在用这种不见面的方式交易！”
指挥车里，白秋林听到这个消息，没什么表情。他对旁边的徐国栋轻声说：
“师父，这不是简单的交易。李莉把货存进冷库，把写着提货码的纸条留在约定的电话亭，高俊凭密码取货。全程二人可以不见面，不通话。她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摘干净。”
“摘干净？”徐国栋皱起眉头，点了根烟，“她给高俊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小心？毒品？还是”
白秋林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但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赵长军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拿起一部加密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局法制科和检察院的对口负责人。
“没错，物证链完整。证明李莉长期通过公共冷库，在不见面的情况下，把东西转交给高俊”他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股冷硬，“是的，这足以证明他们之间有非常隐秘的交易。我正式申请对高俊的摊位和他的住所，进行突击搜查！”
几分钟后，赵长军挂断电话，冷笑了一声。他对着对讲机下令：
“搜查令已口头批准。所有单位注意，准备收队，a组、b组、技术组，立刻到我这里集结。”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秋林，眼神冰冷：
“小白，准备干活了。这一次，咱们去把那把杀人的锯子，和它下面藏着的东西，一起请出来。”
傍晚，夕阳的光把市场的铁皮顶棚照得一片暗红。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悄驶入市场，在临时指挥部外停下。车门滑开，一队队穿着战术背心的刑警下了车，动作迅速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