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的转,声音在寂静中很刺耳。烟味和方便面味混在一起,加上几天没开窗的霉味,让整个空间都十分沉闷。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白秋林。
钱峰打破了沉默。他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使劲挠了挠,满脸困惑。他看着白秋林,又看看桌上那份写满专业术语的报告,忍不住开口了:
“小白,我书读的少,你可别骗我。”钱峰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就靠那个水藻?那玩意儿能抓人?这东西能当证据上法庭,法官能认?”
他的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查屠夫我还能理解,分尸的切口还在。但这查水藻也太离谱了点吧?”一个老刑警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
“是啊,”另一个马上附和,“这案子本来就邪门,现在更离谱了。万一凶手是在海边长大的,又爱吃河鱼呢?身上沾了两种水藻,也很正常吧?”
质疑和议论声在空气里传开。
在场的人都被这案子折磨的够呛。连续几天几夜都没头绪,好不容易从白秋林那儿得到屠夫或水产工人的方向,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准备大干一场。结果现在,他又抛出了一个更离谱的水藻。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赵长军一直没说话。
他先是死死的盯着白秋林,然后又低头反复看桌上的硅藻显微照片。他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下的地面上,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快要变成争吵。
忽然——
赵长军猛的抬起头,将刚点燃的香烟狠狠的按在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那动作很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烦躁和压力,都一起碾碎。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满是决断。
“我不管什么水藻海藻,淡水咸水!”
他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长军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的钉在白秋林身上,一字一顿的问:
“我只问一句,小白。你对你的结论,有多大把握?”
白秋林平静的迎着他燃烧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科学上,百分之百。”
赵长军盯着他,足足看了十秒。
这十秒,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十秒后,赵长军猛的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方便面桶都跳了起来。
“好!那就信科学!”
他嘶吼著,转身一把抓起墙上的红色记号笔,快步冲到琴岛市地图前。
他不再看那些屠宰场和肉联厂的标记,而是用笔尖,在几个沿海与河流交汇的区域飞快的画圈。
“技术组!”他头也不回的吼道,“把全市所有屠宰场、肉联厂的名单,和所有河海交汇的港口、水产市场的地理位置,做交叉比对!马上,现在!”
技术组的警察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几分钟后,一张经过筛选的电子地图投射到了办公室中央的大屏幕上。
原本遍布全市的上百个可疑地点,在两个条件的交叉筛选下,迅速减少。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三个红点在闪烁。
赵长军的目光扫过那三个点。
“城南水产品加工区从业人员三百多,主要是贝类加工,排除。”
“李村河入海口渔港规模太小,多是私人小渔船,没有用大型电动骨锯的商户,排除。”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最后一个红点上。
滨海港区水产批发市场。
这个市场,坐落在大沽河的入海口,是咸淡水交汇区。同时,它也是全市最大的水产品集散地,从业人员数千,鱼龙混杂,管理混乱。里面有几十家商铺,都用大功率电动骨锯分割冷冻水产和大型鱼类。
“就这儿了!”赵长军用记号笔在屏幕上的那个点上狠狠一点,力道大的几乎要戳穿屏幕,“这个滨海港,就是凶手的老巢!”
他猛的转过身,面对着办公室里所有已经站起来的刑警。
“所有人!换便装!封锁滨海港区水产市场所有出入口,分头对市场内所有使用电动骨锯的商户,进行秘密摸排!”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声音压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秘密摸排,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不管你们是扮成买货的、送货的,还是收垃圾的,把那些用骨锯的混蛋,都给我一个个的查清楚!”
刚才还一脸疲惫的刑警们,此刻脸上再也看不到犹豫。目标一确定,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重新燃起了火光。
“是!”
整齐的应答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众人纷纷冲出办公室,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也无人理会。走廊里响起一片杂乱有力的脚步声,抱怨归抱怨,活来了,没人会掉链子。
钱峰路过白秋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伸出大手,用力的拍了拍白秋林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行啊你小子。”钱峰嘿嘿笑着,“回头要是抓到了人,我请你吃新鲜的海鲜,码头上刚捞上来的!”
白秋林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刚处理完分尸案,谁还有胃口吃海鲜
一片嘈杂过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白秋林和赵长军两人。
赵长军走到饮水机旁,给白秋林接了一杯水,递给他。他自己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
“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白秋林摇了摇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白秋林看着赵长军,平静的说,“凶手用的工具型号,我可能比你们熟。现场如果发现可疑的锯子,我可以做初步判断。”
赵长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沉稳和执著,让他无法拒绝。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行。换上便装,待在车里,别太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