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排风系统在发出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白秋林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却乱成一团。案子的细节、零碎的线索、赵长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整个专案组投来的目光，一层层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常规的法医手段已经没用了。分析尸块腐败程度和重建死者身高，只是把筛查范围缩小了一点，离找到真相还差得远。
从肩胛骨断口上提取到的那点微量物证，是他唯一的希望。
但他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工具痕迹学知识，就算分析出那几粒碎屑的成分，也很难肯定地把它和某一种切割工具，甚至特定型号的骨锯联系起来。
白秋林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对那个许久未曾动用的系统下达了指令。
“使用初级升阶卡，作用于初级现场勘查。”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他脑中响起。
【系统提示：点数-500，当前剩余1700点。初级升阶卡已使用。】
紧接着，另一道带着嘲讽语气的提示音随之而至。
【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勘查水平还停留在新手村，连抄作业都抄不明白了吗？准备好被碾压了吗，菜鸟？】
话音刚落，白秋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从身体里抽离。
一阵高速坠落感袭来，又像是被抛入了真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这是一栋旧居民楼的天台。
大风吹得他身上的蓝色勘查服猎猎作响。空气里一股铁锈和鸽子粪混杂的味儿，呛得人鼻子发酸。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天台边缘的一幕吸引。
一具姿势扭曲的男性尸体正趴在水泥地上。他的头部朝着天台外侧，四肢不自然的摊开。身下，是一大摊已经半凝固的发黑血泊。
【系统任务发布：复杂的坠楼伪装他杀案现场。】
【任务目标：在三小时内，找出证明他杀的决定性证据。】
【计时开始。】
冰冷的任务提示在眼前浮现，随即隐去。
白秋林本能的进入工作状态。他习惯性的想去拿勘查箱，却发现两手空空，周围也没有那个熟悉的箱子。
所有工具都需要凭空想象，或者在这个场景里寻找替代品。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冷静下来。
没有工具，就用眼睛和手。
他戴着虚拟的丁腈手套，开始围绕着那具尸体进行勘查。
他很快发现，死者的手腕上有几道清晰的皮下出血和表皮擦伤，像是被人用力抓住后挣扎留下的痕迹。这是典型的他杀迹象。
然而，他刚得出这个初步结论，一行提示就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伪装性迷惑痕迹。死者生前曾因癫痫发作，被家人捆绑于床上，此为旧伤，与本次死亡无关。】
白秋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趴在地上，想通过分析血泊边缘的喷溅形态，来推断倒地时的方向和角度。但天台上的风太大，地上灰尘又厚，血迹边缘已经被破坏，得不出任何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比他遇到的任何真实案发现场都难。现实里的困难，是线索太少或现场被破坏。而在这里，困难是系统本身。它似乎洞悉了常规勘查的所有思路，并设下一个个陷阱，让他赖以生存的经验全部失效。
就在他毫无头绪时，系统的毒舌点评开始像弹幕一样，在他眼前不断跳出。
【还有一小时，菜鸟。你连死者身上有几根毛都没数清，就这水平还想升阶？回你的新手村继续挖土豆吧。】
【啧啧，看看你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思考宇宙起源。一个简单的伪装现场就把你难住了？】
【注意你左脚边那块砖，对，就是你差点踩到的那块。上面的划痕，比你的脑回路都清晰。】
最后一条提示，让白秋林猛地一愣。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脚边。那是一块普通的红砖，被用作垫一个废弃的花盆，表面布满了青苔和灰尘。
划痕？
他只好放弃宏观观察，蹲下身，开始地毯式的搜索每一寸地面。
他不再相信眼睛。风、光线和灰尘都在干扰他的视觉，甚至系统本身也在误导他。他只能相信自己的触觉。
他戴着那双虚拟手套，手指划过粗糙的水泥地面，感受着每一丝纹理的细微变化。
从尸体的位置开始，一寸寸向外延伸。
水泥地、砖缝、风化的墙角
终于，在距离尸体足有五米远的一处墙角下，他的指尖，触摸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带有尖锐棱角的颗粒感。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堆沙子里，混进了一粒碎玻璃。
找到了！
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将那片区域在自己的视野中放大。
眼前的景象，真的如同显微镜般被拉近。
他终于看清了，那几粒比沙子还要微小的透明晶体——微量玻璃碎片。
几乎在他看清碎片的同一时间，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找到决定性证据。死者被人从室内击打头部（窗户玻璃破碎），再搬运至此伪造坠楼现场。微量玻璃碎片是在搬运过程中，从凶手衣物上掉落的。】
白秋林刚找到证据，系统最终的评价就以血红色的巨大字体，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系统毒舌点评：废物！花了整整三小时，才在一堆垃圾里找到决定性的微量玻璃碎片！现实中，现场早就被破坏八百遍了！对痕迹的敏感度比蜗牛的爬行速度还慢，就这种水平，还升阶？我看是升天！】
血红字体炸开，场景瞬间变换。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身处一个全新的模拟案件中。
这是一个被洪水淹没过的地下车库，空气里充满了淤泥和霉菌的恶臭。任务是在一辆被泡得面目全非的汽车后备箱里，找到被凶手刻意抹去的、第二名受害者的微量血迹。
他刚找到方法，利用鲁米诺和特定的光谱分析，在后备箱的备胎凹槽里找到那一点点反应。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片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的木屋。他需要在上千件燃烧残骸中，通过辨别不同物质燃烧后的独特气味和灰烬形态，找到作为助燃剂的特定化学品容器的残片。
下一个场景，是在一个高速运转的工业机床上，从无数金属碎屑和机油污渍里，提取出属于失踪工人的、已经被高温和压力破坏得残缺不全的dna组织。
一个又一个的场景，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全都是极端环境下的痕迹检验。
系统不再提供任何带提示性的嘲讽，只有冰冷的倒计时，和失败后更加严苛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辱骂。
白秋林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行的计算机，所有情感都被抛在脑后，只剩下完成任务的本能。
他不断观察、分析、触摸、嗅闻，所有感官都发挥到了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模拟案件。
当他从最后一个沼泽地藏尸案中，通过辨别淤泥里植物根茎上一点微小的锈迹，成功识别出凶器（一把被丢弃的铁锹）的型号时，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变了。
【叮！魔鬼升阶训练结束。】
【技能提升：初级 现场勘查 (熟练度已满) → 中级 现场勘查 (0 熟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