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商城界面在白秋林眼前悬浮着,上面的培训卡和升阶卡都闪著微光。
但他没有立刻购买。
白秋林只是平静的看着,随即念头一动,关掉了界面。
先靠自己。
他想把脑子里那些读了二十多年的书,那些塞满了无数案例和数据的知识,先榨干再说。
他起身,为自己冲了杯很苦的黑咖啡,然后走到了法医室的白板前。
水性笔的笔尖在光洁的板面上发出“吱吱”的轻响。
他画下几种切割工具的示意图,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自我辩论。
第一个是手锯。他在旁边用潦草但清晰的字迹标注:往复式运动。这会在骨骼的断面上留下平行的刮擦痕迹,法医学上称之为假开始,即每次提锯或推锯时留下的浅表划痕。但这具尸块的断口太平滑了。他用红笔,在手锯的图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二个是斧头。标注:重型锐器,劈砍。斧头这类工具会在骨骼上造成v形的切口,并在受力点的对侧,产生大面积的骨质崩裂。这和眼前光滑的切口完全不符。又是一个红叉。
第三个是普通电锯。标注:链条,高速转动。他停顿了一下,这是个接近的猜测方向。但普通电锯的链条,会在骨面上留下独特的、略带弧度的平行齿痕。齿痕的间距和深度,取决于链条的规格和转速。可尸块断口的显微照片上,没有任何链锯齿痕。第三个红叉。
他盯着白板,陷入了沉思。三种常见的工具都被排除了,那凶手到底用了什么?
咖啡的热气蒙住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也就在这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
那是他读博时,在一本冷门的考古学期刊上看到的一篇论文。论文讨论的是如何对一块嵌在化石里的古猿头骨进行无损分离。研究人员最终采用的,是一种用于精密金工的轮转砂轮,通过极高的转速进行打磨式切割。
思路,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白秋林猛地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眼里的迷雾一扫而空。
凶器是高速旋转的!
只有转速达到某个临界值,并且切面纤薄的轮状刀片,才能在切割骨骼时,用近乎打磨的方式瞬间通过。这样才能形成如此平滑,甚至带着一点高温灼烧痕迹的切面,没有撕裂,没有崩口。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报告,快步走向法医室的另一头。
徐国栋正戴着老花镜,悠哉游哉的看着一份《琴岛晚报》,旁边泡著红枣枸杞的保温杯散发著热气。
“师父。”白秋林把自己的假设简单的说了一遍。
徐国栋听完,慢慢放下手里的报纸,他那双看着有点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他没有质疑白秋林的理论,而是沉思片刻,凭著几十年的社会经验,为这个假设找到了一个现实的例子。
“高速轮转的刀我见过。”他慢悠悠的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屠宰场里用来分割整牛的电动骨锯,还有大型水产市场里,分解那种一人多高、冻得跟石头一样的金枪鱼的,也是这种玩意儿。转起来嗡嗡的,一下就过去了,骨头渣子都少见。”
一句话,让白秋林脑中那个模糊的轮状刀片瞬间变得具体。
那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而是常见的工业用或商业用的大功率电动骨锯。师徒二人的知识和经验,就这样合在了一起。
“走,去开会。”
专案组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赵长军顶着两个黑眼圈,正烦躁的来回踱步。
白秋林和徐国栋推门而入。
“有发现了?”赵长军立刻停下脚步。
白秋林没有废话,直接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骨骼切口的显微照片,那平滑的断面,让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根据切割痕迹分析,我们可以排除手锯、斧头和常规链锯这三种可能。”白秋林条理清晰的阐述著自己的推理过程,“凶器有两个核心特征:轮状刀刃,转速极高。只有这样,才能在骨骼上留下研磨式的,而不是撕裂式的切口。”
赵长军听得半懂不懂,他皱着眉,但他总能抓住关键点。他打断了白秋林的学术报告,直截了当的问:“说人话。你的意思是,凶手很可能是干哪一行的?”
“从工具类型上看,”白秋林点头,给出了结论,“屠夫,或者在大型水产市场工作的工人。这是个合理的推测方向。”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所有刑警的眼睛都亮了!
这比大海捞针一样排查全市失踪人口,要精准太多了!之前那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瞬间被一个清晰可见的目标所取代。
赵长军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好!方向有了!”他沙哑的嗓子,此刻吼得格外洪亮,“钱峰!立刻带人去摸排全市所有注册在案的屠宰场、肉联厂和大型水产批发市场!给我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从业人员,全部过一遍!”
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兴奋的开始分配任务,打电话,整理资料,压抑了几天的士气被彻底点燃。
然而,在这一片热闹中,白秋林却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基于痕迹学的推测,一个大概率正确的方向,但它还缺乏关键的、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靠在墙边,看着那些兴奋的同事,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成型:
如果找到了嫌疑人和他的骨锯,我该如何证明,他这把锯子,就是切割了尸体的那一把?
每一把锯子,哪怕是同一型号,在使用过程中,刀片的磨损、崩口,甚至操作者独有的发力习惯,都会在上面留下独一无二的微观痕迹。那是属于这把锯子的指纹。
但我有能力,把它鉴定出来吗?
他意识到,自己的这次突破,仅仅是把侦查范围缩小了。但要从湖里精准地钓出那条鱼,并且向法庭证明这就是那条鱼,还需要更尖端的技术。
他不能容忍,因为自己的技术不足,导致抓到真凶后,却因为证据链的薄弱而无法将其定罪。
散会后,办公室里的人潮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狼藉。
白秋林一个人,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在寂静中,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他看着个人信息栏里,【初级 现场勘查】后面那个已经达到100的绿色熟练度条,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系统商城里。
一个卡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初级升阶卡】
售价:500点数。
白秋林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对着那个虚拟的“购买”键,狠狠的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