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里冷气开得像不要钱,顺着裤管就往骨头缝里钻。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徐国栋往泡著枸杞的保温杯里,又慢悠悠的加了三颗红枣,嘴里嘟囔著:“一把年纪了,还得陪你们这些小年轻熬大夜,我看我迟早死在小白你前头。”
他说话的对象——白秋林,正低着头检查一套新领的解剖刀。
刀片在无影灯下泛著一层冷光。他用戴着丁腈手套的指腹,轻轻试了试刀锋的锐度,没什么表情的对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实习生说:
“把空调调高两度。”
实习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白秋林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补充道:“不然待会儿血溅出来,凝固得太快,不好清理。”
实习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很快,那具从中心公园垃圾箱里转运过来的“包裹”,被两名法警抬了进来。
“哐当。”
包裹被整个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实习生看着那具赤裸的躯干,皮肤苍白,肌肉纹理清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在现场闻到的怪味儿,混合了血腥和腐败,又夹着垃圾的馊味,在恒温的解剖室里似乎变得更浓,直冲天灵盖。他赶紧扭过头,死死捂住了嘴。
白秋林像是没看见他。
戴上第二层手套,他的第一步不是动刀。
他从器械盘里拿起一包无菌棉签,蘸着生理盐水,从尸体皮肤表面,一寸一寸的仔细擦拭起来。
每一个区域的棉签都单独封存,贴上标签。
这是为了寻找凶手或案发现场可能留下的微量物证。
他心里却在飞速吐槽。
赵队说天黑前要结果。
这是把法医当神仙了。这没头没四肢的,别说常规的身份识别特征,连提取dna进行家属比对的范围都定不下来。失踪人口库里捞人?那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查什么?
查空气吗?
做完表面物证的提取,白秋林拿起一把1号解剖刀,刀尖沿着胸骨中线划下,标准的y字体切口。
他的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像个在流水线上分割产品的工人。
打开胸腹腔,一股更浓重的血腥气混著内脏的气味涌出。
实习生再也扛不住,捂著嘴冲向角落的盥洗池,发出了压抑的干呕声。
白秋林没理他,一边依次检查各器官,一边对着悬在解剖台上方的麦克风,用没有感情起伏的语调口述:
“胸腔无积血,心、肺无明显损伤及病变肝脏、脾脏、双肾未见损伤初步排除躯干部位遭受暴力打击导致的致命伤。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回荡,清晰又冰冷。
检查完内脏,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尸体肩部的切口上。
这是四个断面里,唯一带有关节骨骼的。
他换上高倍放大镜,凑了过去。
断口很平滑。
从皮肤、肌肉到骨骼,整个断面都像镜面。甚至在骨头断口处,也没看到工具崩裂或卷刃造成的细微崩口。
“啧。”
身后,徐国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隔着半米远,看了一眼,就咂了咂嘴,慢悠悠的说道:“这切口光滑得都能当镜子照了,下手的人心里得有多稳。”
这话说得,让刚刚缓过来一点的实习生,脸色又是一白。
白秋林没吭声。
他又检查了尸体全身,躯干部分没有任何可供识别的纹身、胎记或者陈旧性手术疤痕。
法医人类学检查确认,死者为女性,年龄约在25到35岁之间。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间的座机电话,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徐国栋慢吞吞的走出去,接起电话,顺手就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赵长军的咆哮声像炸雷一样传了进来,震得整个屋子嗡嗡响。
“怎么样了?!有结果没?!死的是谁?男的女的?叫什么?哪里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人耳朵疼。
徐国栋把话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懒洋洋的回怼道:
“我说赵大支队长,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扫个二维码就知道是哪家种的?这玩意儿没头没脸没手没脚的,怎么知道它叫啥名?”
电话那头被噎了一下。
白秋林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直起身,接过话头,对着麦克风平静的汇报:
“报告赵队。死者女性,年龄25至35岁。除此之外,没有身份指向性线索。建议扩大失踪人口排查范围,重点关注近一个月内,符合该年龄段的失踪青年女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几秒钟后,只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知道了!”,然后电话被狠狠挂断,那“啪”的一声,充满了火气。
实习生终于忍不住,再次冲到盥洗池,“哇”的一声,把早上吃的早饭全吐了出来。
徐国栋摇了摇头,看着那小伙子的背影,一脸嫌弃。
“心理素质太差。中午的红烧肉盒饭看来是吃不下了,正好便宜我。”
白秋林没理会师徒俩的互动。
他重新戴上放大镜,从器械盘里拿出一个物证袋和一把全新的手术刀片。
他小心翼翼的,用刀片锋刃,在肩胛骨那平滑如镜的断口处,轻轻刮擦。
几丝几乎看不见的,像是金属又像是塑料的碎屑,被刮了下来。
他将这些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碎屑,用刀片一点点扫进证物袋里,小心翼翼的封存好,贴上标签——“肩胛骨断口附着物”。
他总觉得这切口不简单。
太平滑了。
平滑得像机器切割。
普通的砍、切、锯,都留不下这么完美的断面。凶手用了一种他知识库里没有的切割方式。
完成所有取样工作,已经是中午。
白秋林关掉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整个解剖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观察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苍白。
他独自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那块被白布重新盖住的,孤零零的躯干。
眉头,不自觉的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