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把车停在警戒线外,熄火。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他看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06:30。
车门一开,冷风夹着九月下旬清晨特有的潮气灌进来,激的他打了个哆嗦。公园里那股子草木腐烂跟泥土混合的味道,熟悉又让人提不起精神。
徐国栋已到。
他裹着一件厚实的藏蓝色警用大衣,揣着手,正跟先到一步的派出所小警察了解情况。那小警察年纪不大,脸冻的通红,说话都带点哆嗦,在徐国栋面前,活像个被老师拎出来训话的小学生。
看见白秋林,徐国栋只是抬了抬下巴,嘴里呵出一大团白气,眼神里全是“怎么又是你小子把我从热被窝里叫起来”的埋怨。
“呦,来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带没睡醒的沙哑,“动作还挺快,我还以为你得在家磨蹭到吃完早饭。”
赵长军也刚到,脸色比这清晨的天色还阴沉,没急着去看那个惹事的垃圾箱,先扫了一眼公园外围那些影影绰绰越聚越多的人影,压着嗓子对身边一个刑警:
“把外围再扩五十米!别让晨练的大爷大妈拍到啥发朋友圈,公关科那帮人又要疯。”
那刑警应了声,立马带人去拉新警戒线,驱散围观群众。
“看什么看!警察办案!都散了散了!!”
白秋林没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银白色勘查车,车门拉开,一股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他换上蓝色连体勘查服,戴上帽子口罩跟双层丁腈手套,动作熟练,像个准备上工的老师傅,对将要面对的脏活累活没半点情绪波动。
他拎着那只沉甸甸的铝合金勘查箱,走到三号垃圾箱前。
先没急着凑过去。
而是绕着那绿色大铁皮箱子走了一圈,步子迈的很小,很稳。强光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地面,一寸寸扫过湿漉漉的草地跟砖石,寻找可能存在的足迹拖拽痕迹,或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报案的环卫工老孙跟他班长,正哆哆嗦嗦的在警戒线边缘做笔录。问话的小警察也是头回碰上这种场面,本子拿在手里,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问题问的颠三倒四。
白秋林走过去,打断他。
“几点发现的?”
老孙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把自己裹得像个宇航员似的年轻人。
白秋林没理会他的惊讶,重复一遍,声音透过两层口罩,有些闷,但很清晰:“我问,你们最早是几点发现这个东西的?”
班长反应快一些,掐掉烟头,站起来回话:“大概大概五点半不到。他一个人拖不动,打电话叫我来的。”
“除了用刀划开那道口子,还动过别的地方吗?”白秋林第二个问题跟上。
“没,绝对没!”班长头摇的像拨浪鼓,“就划了一下,那玩意儿太沉,根本拖不动。我们就站这儿抽烟,哪儿也没去。”他指指脚下那片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一脸认命的疲惫,“警察同志,我们这算不算耽误工时啊?这要是算旷工,这个月奖金就没了。”
“你们站的这个位置,是过来时就站的吗?”
这是第三个问题。
“对,就站这儿,一步没挪过。”
问完。
白秋林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个沉默的绿色垃圾箱。他停在半米开外,深吸一口气。
一股血腥跟腐败混杂的特殊气味,透过n95口罩的缝隙,还是钻了进来。
他皱了皱眉。
这味道比单纯的尸臭要新鲜得多。不是那种发酵已久让人作呕的恶臭,更像屠宰场里没清干净的下水,混著铁锈味跟刚开始变质的生肉的腥甜。
他打开强光手电筒。
雪亮光柱刺破箱内昏暗,照进那道被裁纸刀划开的黑色防水布。
一片苍白,带着清晰肌肉纹理的皮肤,就这么撞进所有人的视野。
派出所做笔录的小警察“嗷”的一声,捂著嘴就往旁边跑,看样子是忍不住。
白秋林像是没听见。
他用一把长柄镊子探进那道豁口,勾住防水布边缘,一掀。
动作很稳,没有让防水布接触到周围任何东西。
“哗啦——”
无头无四肢的赤裸躯干,就这么躺在一堆肮脏发馊的垃圾袋上。
那画面,像一幅被恶意涂抹过的古典雕塑。
白秋林蹲下身,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没有丝毫晃动,光柱移到躯干的几个断口处。
脖颈双侧肩膀大腿根部——四个切口。
切口平滑的像镜面,没有丝毫犹豫跟反复切割的痕迹,甚至连骨骼断茬都显得整齐。
“啧。”
身后传来一声咂嘴。
徐国栋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他没蹲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咂咂嘴:“这手艺比咱们食堂砍排骨的刘师傅还利索。是个懂行的。”
他话音刚落,跟在后面学习的一个小法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到一边,“哇”的一声就干呕起来。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刺耳。
徐国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不耐烦的对着那边挥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吐远点!别把唾沫星子溅我这边来!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差。”
白秋林没说话。
他从勘查箱拿出电子温湿度计,探入垃圾箱内部,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又拿出一根长长的针状尸温探针,准备测量尸体核心温度。
但探针只伸到一半,他就停住,随即放弃这个操作。
——尸块太小,早就和环境温度平衡,内外同温,测出来的数据已经失去推断死亡时间的意义。
他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一直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赵长军,简短汇报:
“死后分尸。从切口看,用的应该是某种非常锋利的重型切割工具,不是普通刀具。现场没有搏斗痕迹,这里是抛尸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赵长军正在接一个电话,手机紧紧贴著耳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听着白秋林的汇报,捂著话筒,对他做个让他继续的手势,嘴里则对着电话那头压着火,连连点头。
“是,是刘局,我知道影响恶劣明白,保证尽快”
白秋林没再多说,转头对现场的法警和痕检员指挥:“整个包裹物一起取出来,注意,连带其下压着的那几个垃圾袋,都算物证。注意保持原始形态,别造成二次破坏。”
几名痕检人员上前,展开一块巨大的物证布。
移出尸块包裹物时,白秋林注意到包裹尸体的那层黑色防水布,很厚实,且完全不透水,接缝处还有热封边痕迹。是某种专业的工业用料,绝非普通家庭或小作坊能找到的东西。
尸袋的拉链,“唰”的一声被拉上,将所有的血腥苍白跟离奇都彻底封存。
赵长军也终于挂断电话,他大步走过来,大手一挥,声音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躁跟狠厉:
“收队!小白,老徐,回局里马上解剖!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我要知道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