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琴岛市，天亮的一天比一天晚。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清晨五点一刻，中心公园里还是一片黑黢黢的。只有几盏上了年头的路灯，在秋末清冷的湿气里，散著点昏黄的光。
环卫工老孙呵出一口浓重的白气，搓了搓冻的发僵的手。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的老长，又细又弱，风一吹，好像随时会断掉。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盘算著，干完这条街的活儿，巷口那家老店刚出锅的肉包子，应该正好能赶上。
想到那口热乎的，他手上的劲儿都足了些。
“哐当——”
电瓶三轮垃圾车的车斗颠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寂静公园里传出老远。
路过同事老李的片区，就见老李正跟那满地的梧桐叶较劲。
那把比他人还高的大扫帚在他手里有些笨重。落叶被扫到一堆，风一过，又散开大半。
“这鬼天气”老李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嘴里嘟嘟囔囔：“叶子掉个没完，扫了跟没扫一个样。月底检查的人要是过来，指定又要扣钱。”
老孙没搭话，只是咧嘴笑了笑，骑着车过去了。
中心公园一角的垃圾转运区到了。
这里并排摆着好几个半人多高的绿色大铁皮垃圾箱，身上印着白色编号，晨光里像几只沉默的巨兽。
老孙停下车，像往常一样，准备把沿路收来的几个小垃圾桶清空进去。
他走到三号垃圾箱跟前，双手抓住盖子把手，用力向上一推——
动作顿住。
垃圾箱里，一个用黑色防水布裹的严严实实的巨大玩意儿，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那玩意儿看上去就死沉，把底下几个装满杂物的垃圾袋都给压扁，汁水顺着袋子破口的地方渗出来，混著一股烂菜叶的馊味。
“啧。”
老孙咂了下嘴，心里头一阵烦躁。
又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把装修垃圾扔这儿了。这东西死沉，弄出来费劲不说，一不小心要是搞坏了垃圾车的压缩板，光写个情况报告就得折腾半天。
他把三轮车往后倒了倒，想着先把它弄出来再说。
他伸出双手，扒住那包裹边缘，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拖。
可那包裹像是长在了垃圾箱里头，沉的要命，纹丝不动，而且形状很不规则，软中带硬，根本找不到一个好下手的发力点。
老孙一个人跟那大家伙较了半天劲儿，累的直喘粗气，包裹却只是稍微挪动了一点。
也就在这时，防水布的边缘因为受力过猛，被垃圾箱锋利的铁皮边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刺啦——”
一声轻响。
一股淡淡的腥味，从那道破口处飘了出来。
这味儿不对。
不是烂菜叶跟死老鼠那种闻惯了的腐臭，而是一种一种在屠宰场里才会有的，混著水汽的血腥气。
老孙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凑近了些，蹲下身子，借着旁边路灯那点不太亮堂的光，扒开那道划破的口子，往里头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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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不是他预想中的水泥块或者烂砖头。
而是一片肉色。
那肉的纹理跟颜色，他太熟悉了，只在菜市场的猪肉摊上见过。可他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块肉的体积太大了。哪有这么大一整扇的猪肉？
老孙脑子里“嗡”的一下，但不是害怕。
他只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
谁会把一整扇没分割的生猪肉，就这么扔进公园的垃圾桶里？钱多烧的？
他慢慢站起身，从满是补丁的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老年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在昏暗中反著光。
他拨通了班长的电话。
“喂，班长中心公园，对，三号箱，有个怪东西”他的语气有点不确定，“黑布包著，死沉，像是像是一整扇的猪肉。我一个人弄不动，你过来看一眼吧，这玩意儿算不算大件垃圾啊？”
班长来的很快。
一辆半旧的电动车，“嘎吱”一声停在旁边。
班长人还没下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先到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天天乱扔东西，真当咱们环卫是收破烂的”
他比老孙要果断的多。
走到垃圾箱前，只扫了一眼，就从电动车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裁纸刀，对着那块黑色防水布想都没想，“刺啦”一下，划开了一道一米多长的大口子。
防水布被彻底划开，里面的东西，完完全全暴露在两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猪肉。
那是一个赤裸的人类躯干，没有头颅，也没有四肢。
皮肤在路灯下泛著不正常的苍白，肌肉断面平整的异常，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工具切割过。
班长和老孙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都没有尖叫。
班长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默默把那把还很锋利的裁纸刀收起来，烦躁的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完了。”他道，“这下肉包子吃不成了。今天，怕是得在这儿耗上一天。”
他走到一边，背对着那个垃圾箱，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汇报一个普通的市政设施损坏。
“喂，110吗？中心公园，垃圾转运站这边，发现一个尸体。对，一部分。”
挂了电话，班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还愣在原地的老孙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蹲在路边默默的抽著。
老孙吸了一口，被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呛的直咳嗽。
他看着班长，小声问：“班长，我这今天算出工伤不？我早饭还没吃呢。”
十五分钟后，辖区派出所的警车最先到达。
警笛没响，只是顶灯在一闪一闪。
两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的年轻警察从车上下来，看到现场那情形，脸“唰”一下就白了。他们一边哆哆嗦嗦的拉起警戒线，一边用颤音向上级汇报。
市刑侦支队调度中心。
值班员接到电话，只听了三句，脸色就变了，他放下电话，立刻将案情通报给各大队。
清晨六点整，技术科的灯还亮着。
白秋林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毒化物证比对实验，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补觉。
桌上那杯冲好的咖啡，还一口没来及喝。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
白秋林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值班员简短急促的声音。
他只听了一句，就平静道：“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叹了口气。
摸鱼的时间，又泡汤了。
他顺手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徐国栋带着浓重鼻音的咆哮。
“又他娘的是谁？！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刚梦见今年的奖金发下来了！正数钱呢！”
白秋林没理会师父的抱怨，只是言简意赅道：“师父，中心公园，环卫工发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分尸案。”
电话那头的抱怨声，一下没了。
白秋林已经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蓝色勘查服外套，快步走下楼。
远处的天际，晨曦微露。
而中心公园的方向，红蓝两色的警灯无声闪烁，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薄雾，也打碎了这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