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如文网 吾错内容
桌上堆满了外卖盒,红烧牛肉面的汤汁已经凝固。一个泡沫箱里,飘着几根蔫了的香菜。
空气里的烟味浓的呛人。
一块白板立在墙边,上面用红色马克笔画著十几家化工企业和科研院所的名字,杂乱的线条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一个年轻刑警顶着黑眼圈,声音沙哑的开口。
“赵队,我们查到一个人。”
他把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热度的资料递到赵长军面前。
“刘博,男,三十五岁。琴岛大学有机化学硕士,之前在一家叫绿源生物的农科企业当研发员。”
赵长军拿过资料,眯着眼,快速扫过。
年轻刑警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关键是,刘博一年前因为偷公司实验室的管制原料被开除了。之后就一直没工作,社区走访的时候,邻居反映他经常在网上发表一些反社会言论。”
时间、专业、动机
赵长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用力的按进烟灰缸里,烟头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熄灭了。
“就是他了。”
赵长军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申请搜查令,准备抓人。”
天色擦黑,一栋居民楼下。
墙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头,楼道口挂著“文明楼栋”的牌子,漆掉了一半。
钱峰带着两个便衣,仰头看了看五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他们没有搞出大动静。
整个行动很安静。
钱峰整理了一下夹克,清了清嗓子,走上五楼。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扇绿色的防盗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
过了十几秒,门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很瘦,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蜡黄。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钱峰和另外两个壮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表情里有惊讶和茫然。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默默的举起了双手。
警察迅速进入房间。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化学试剂味,而是混合了十几种物质的古怪气味,有酸味,也有臭味,还有一股金属生锈混合烂水果的味道,熏的人头疼。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
其中一间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那间卧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化学实验室。
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摆满了烧杯、冷凝管和几个包裹着锡纸的加热套。几根导管纠缠在一起。桌子底下,还扔著几个贴著危险品标志的棕色瓶子。
痕检人员立刻开始勘查现场。
半小时后,白秋林也接到了通知,作为技术顾问一同前来。
他一走进那间实验室,就皱起了眉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实验台上残留的一小撮白色粉末,旁边摊著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化学反应式。
白秋林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家伙的实验台,比他妹妹白知秋的厨房还乱。
烧杯没洗干净,试剂瓶的盖子没拧紧,地上还扔著沾了不明液体的滤纸。整个房间的通风,就靠一扇开着缝的窗户。
安全措施基本为零。
这家伙没在实验中把自己毒死或者炸死,也算是命大。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光线照在刘博蜡黄的脸上。
他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钱峰坐在他对面,把一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他那个实验室,还有那些贴著危险品标志的瓶瓶罐罐。
“刘博,这些东西,你认识吧?”
钱峰又把他的离职证明推了过去。
“因为盗窃管制原料被开除,对社会心怀不满。我们说得对不对?”
刘博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些照片,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无论钱峰怎么问,刘博就是不开口。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化学爱好者。”
钱峰感觉像在对一块石头说话,问不出任何东西。
监控室里,赵长军有些不耐烦。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白秋林。
“小林,”赵长军道,“轮到你的杀手锏上场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
钱峰退了出来。
白秋林走了进去。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拿着一张a4纸。
他走到审讯桌前,没坐下,只是把那张纸放到了刘博的面前。
刘博瞥了一眼。
那张纸上打印着两张图。
两张像是心电图的图谱,上面布满了高高低低的峰。
一张图谱的标题是:郊野案牲畜肝脏提取物。
另一张的标题是:嫌疑人实验室残留粉末。
第一眼,刘博的眼神里还是不屑。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图谱上那些峰的细节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两张图谱
两张图谱的每一个峰,从出峰时间到相对丰度,再到后面二级质谱裂解出来的每一个细小的碎片离子峰——都像是复印出来的一样,完美重合。
白秋林的声音很平静。
“刘博。化合物的结构可以模仿,但质谱裂解的碎片离子丰度和同位素分布,就像是化学领域的指纹,无法伪造。”
他的声音不带情绪,却击溃了刘博最后的防线。
“这张图谱告诉我,毒死那些牲口的毒物,和你实验室里的东西,是同一种物质。它们不仅是同一种物质,而且来自同一次化学合成反应。”
白秋林向前微倾,视线落在刘博那双开始颤抖的手上。
“这是你的签名。你亲手签上去的,擦不掉。”
刘博死死盯着那张图谱。
那是他亲手合成的作品的身份证。
他的眼神,从不屑变为震惊,最后只剩下绝望。
他知道,在科学证据面前,任何狡辩都苍白无力。
“哗啦——”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垮了下去,瘫在审讯椅上。他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的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断断续续的交代了。
一切都和警方推测的差不多。
被绿源生物开除后,他觉得自己才华无处施展,心生怨恨,认为整个社会对他不公。
于是,他利用自己精通的有机化学知识,合成了一种他自认为完美,无法被检测出的新型毒剂。
为了测试毒剂的效果,也为了报复这个世界,他开始随机挑选郊区的农户下手。
看着那些价值上万的牲畜,在他的作品面前无声无息的死去,他获得了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案件告破。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赵长军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走到魏国强身边,这位老刑警的眼圈还红著,正拿着手帕抹眼泪。
赵长军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魏,你这股劲,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白秋林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深夜。
整个楼层空无一人,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跳出了那个熟悉的半透明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