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翰林苑顶楼的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客厅的真皮沙发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轮廓。今天父母不在家，妹妹白知秋也住在学校，大房子里只有白秋林一个人。
白秋林没在楼下多待，直接上了顶层的阁楼。
这里是他的卧室，也是一个小实验室。靠墙立著一排高大的玻璃柜。柜子里放著解剖刀，组织钳，还有骨剪。旁边另一排是贴著标签的化学试剂瓶。实验台上放著一台显微镜，盖著镜头盖。
空气里有股福尔马林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冲了个澡，白秋林换上宽松的睡衣，把自己扔到床上。
他闭上眼，下一秒，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就在眼前展开了。
【欢迎进入法医培训系统。】
刚进入系统空间，那道毫无感情又带点嘲讽的机械合成音，准时响起。
“哟，总算知道自己本事不够了？”
“光会在尸体上动刀子，现场的痕迹可不会自己蹦到你脸上。啧，就你那点可怜的现场勘查经验，也就是运气好，没把关键证据一脚踩烂。”
“开始吧，菜鸟。”
系统的毒舌还和以前一样，每个字都精准的戳在白秋林的痛处上。
白秋林没什么表情，他已经习惯了。
他也知道，系统说的是事实。在王志远那个案子里，如果不是运气好，加上自己对尸体异常敏感，藏在脚趾缝里的那个针孔，很可能就错过了。
【新手补完计划启动。】
【第一个模拟案件：雨天被稀释的足迹提取。】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
白秋林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后巷里，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空气里满是雨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味。
在他的脚边，一个浅浅的脚印正在被雨水快速冲刷，边缘已经变得模糊。
【任务目标：在足迹彻底消失前，完整提取该枚足迹。】
【任务倒计时：15:00。】
时间很紧。
白秋林立刻蹲下身。
雨水冲刷下的泥土足迹，常规的静电吸附法肯定不行。他的脑海里闪过教科书上的标准流程。
石膏制模法。
他立刻从系统提供的虚拟勘查箱里，找出石膏粉、围框和水。
必须先固定。
白秋林拿起一瓶固定喷雾，对着那个模糊的足迹，直接就喷了过去。
“呲——”
一股雾气喷出。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本就模糊的足迹边缘，在喷雾的冲击下瞬间垮塌，最后一点轮廓也消失在了泥水里。
【操作错误。固定喷雾应在45度角，于足迹上方50厘米处均匀喷洒，利用气雾沉降进行固定。直接喷射只会破坏原始痕迹。】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电流窜遍全身。
白秋林浑身猛的一颤，肌肉瞬间绷紧，牙关都咬出了“咯咯”的响声。神经末梢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惩罚结束。案件重置。】
眼前的景象再次刷新，他又回到了起点。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快要被雨水冲垮的脚印。
白秋林深吸一口气，忍着神经末梢还残留的刺痛感，再次开始。
这一次，他严格按照系统提示的角度和距离，小心的用喷雾固定住足迹。
接着是调配石膏。按照5:3的重量比，将石膏粉和水在软橡胶碗里快速调和。他记得书上说，为了加速凝固，可以在注入前撒入少量食盐。
他将调好的石膏浆，缓缓的倒入被围框保护起来的足迹里。
浑浊的白色液体，慢慢填满了整个印记。
等待。
十五分钟后，石膏凝固。
白秋林小心的用工兵铲将整个模型连带着周围的泥土一起挖了出来。
成了。
他刚这么想着。
【任务失败。】
电流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猛烈。
剧烈的痛感让他差点站不稳。
【失败理由：你在洗地吗？现场提取的任何物证，都必须进行编号、标记。方位、提取时间、提取人、案件编号你一个都没写。这坨白色的东西，你想让它自己开口说话吗？】
【案件重置。】
第三次。
白秋林满头是汗，脸色苍白。
他重复著之前的每一个步骤，喷雾，调配，灌注。
在等待凝固的时候，他拿出证据标签，用笔在上面飞快的写下所有信息。
时间、地点、天气、方位、提取人：白秋林
他把标签贴在凝固的石膏块侧面。
【任务完成。用时13分28秒。评价：勉强及格。】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场景就再次变换。
这次是一个铺满灰尘的木地板，上面有一个残缺的、几乎看不见的鞋印。
【模拟案件二：陈旧灰尘足迹的静电吸附提取。】
“砰！”
白秋林操作静电吸附板时，电压调节错误，薄膜瞬间被击穿，发出一声轻响。
滋啦——
熟悉的电击惩罚如期而至。
【失败理由：猪都比你更有条理！不同材质上的灰尘足迹，需要的电压完全不同。你是想提取足迹，还是想把现场烧了？】
【案件重置。】
【模拟案件三：雪地足迹的硫磺熏蒸法固定。】
失败。电击。
【你是想熏脚印，还是想把自己做成腊肉？】
【模拟案件四：血足迹的四甲基联苯胺增强显现。】
失败。电击。
【恭喜你，成功把一枚潜血足迹，变成了一滩谁也认不出来的蓝色墨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经历了无数次电击、嘲讽和失败重置后，白秋林对疼痛的反应都有些迟钝了。
从雨天、雪地到沙地，从灰尘、血迹到油污
系统生成的模拟案件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更接近极限。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精准无误。
各种足迹的提取和固定方法，彻底成了他的本能。
当他闭着眼睛，都能完美复现一个在积水洼地里的模糊足迹提取全过程时——
【所有梯度化模拟案件已完成。】
【综合评分：100分。】
【评价：总算不是个只会解剖的瘸子了。记住，这只是开始。】
系统空间缓缓褪去。
白秋林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阁楼的卧室里。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在系统的虚拟空间里，被折磨了整整八十个小时。
而现实世界，不过是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