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沉,笼罩了整个琴岛大学。
女生宿舍楼后的垃圾中转站,酸腐味混著潮气,十分呛鼻。
两个便衣刑警戴着口罩,正用两把长铁钳,在一堆黑色塑料袋里翻找。里面全是外卖盒子、用过的纸巾和烂掉的水果。
“找到了!”
一个年轻刑警的眼睛亮了。
他的铁钳从一堆外卖盒和废纸里,夹起一个东西。
那是个透明塑料包装纸,看着很新。借着远处的灯光,能看见上面印着一行蓝字——“一次性无菌注射器”。
年轻刑警立刻用物证袋装好,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很快传回支队。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长军看了一眼手机,没说话,把手机“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带人!”
咚、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了。
孙琳正在看书,被敲门声打断。她走过去开门,皱了下眉。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钱峰和两名女警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吵闹,也没有反抗。
孙琳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然后平静的伸出双手,被手铐铐住。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孙琳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不说话,像一尊雕塑。
钱峰将一堆证物,一件件摆在她面前。
打印出来的深夜通话记录。
那张从垃圾堆翻出的注射器包装袋照片。
还有一张她的护理学院学生证复印件。
“孙琳,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钱峰的声音很沉,“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
孙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嘴里,反复说著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我不知道”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
监控室里,赵长军看着屏幕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皱起了眉头。
他烦躁的掐灭手里的烟,回头对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徐国栋说:“让你徒弟上吧,该给他加加压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
白秋林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在审讯桌对面,而是靠在了门边的墙上,双臂环抱。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孙琳急促的呼吸声。
“孙琳。”
白秋林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来重建一下王志远教授死亡的过程。”
孙琳低垂的眼睫毛,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白秋林没有理会,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下去。
“首先,你需要一个注射器。大概50毫升,不能太小,空气量不够;也不能太大,推注时阻力会很明显,容易被察觉。”
“你把空气抽满,排掉多余部分,确保针筒里是纯粹的空气。”
“接着,你需要一个注射点。这个点既要能快速进入静脉,又要足够隐蔽,尸表检查不容易发现。手臂和腿部太明显,脚背血管太细,而且容易留痕迹。”
白秋林顿了顿,视线落在孙琳那双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你选择了脚趾间的趾蹼。”
“因为你知道,尸僵形成后,死者的脚趾会自然蜷缩。这个动作,正好可以盖住那个细微的针孔。”
孙琳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白秋林的声音冰冷而精准,继续往下说。
“当空气被注入静脉,会随着血液回流进入右心房。在那里,空气会和血液混合,形成大量泡沫。”
“这些泡沫会迅速堵塞肺动脉瓣口,心脏向肺部射血的阻力会瞬间达到极限。这就是法医学上说的——‘气锁’。”
“那一刻,王教授会感到胸口剧痛。他想呼救,但肺部已经无法完成气体交换,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无效的狂跳、挣扎,直到停搏。”
“这个过程会持续一到三分钟,是一段清醒的死亡体验。”
白秋林的描述,没有一个威胁的字眼,也没有一句质问。
孙琳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呼吸短促,像是喘不过气。
钱峰看准时机,将那张从解剖台上拍下的脚趾针孔特写照片,推到了她的面前。
“我们找到了入口,孙琳。”
那张放大了数倍的照片,那个隐藏在皮肤褶皱里的淡红色针孔,死死的盯着她。
孙琳看着那张照片,再听到白秋林冰冷的临床描述,她猛的趴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吼。
“我说我全说”
动机,和警方后来推测的大致相同。
王志远承诺帮她,以此为诱饵,和她保持着情人关系。但在评选国家级重点项目的关键时期,他为了撇清关系,把她抛弃,并且把那个名额给了另一个有家庭背景的学生。
她感觉自己被欺骗、被玩弄了。
所有的前途和希望都没了。
于是,她利用在护理学院学到的知识,策划了这场自认为完美的报复。
审讯结束,已经是深夜。
钱峰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审讯室,对着等在外面的赵长军,比了个“ok”的手势。
赵长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重重的拍了拍白秋林的肩膀。
“干得漂亮,小林。这案子的头功,又是你的。奖金少不了!”
白秋林回到空无一人的法医办公室,刚坐下。
眼前,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弹窗跳了出来。
白秋林看着账户里的“1750”点数,目光再次落在系统商城里。
系统最后那句“别瘸著腿走路”,刺痛了他。
他不再犹豫。
意念一动,选择了“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