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办公室。
赵长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坐不住。
他正为城区那几起盗窃案发愁。案子是破了,但报告不好写。
怎么写,才能显得功劳突出,把申请经费的理由写的更充分?这可是个学问。
他叼著烟在屋里踱步,那双擦的锃亮的皮鞋踩的地板“哒、哒”响,敲的人心烦。桌上的报告写了不到两行,墨水都快干了,他还是没思路。
“妈的,这帮写材料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赵长军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危险了几分。
就在这时——
“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声音尖锐刺耳。
赵长军吓了一跳,手里的烟灰都抖到了裤子上。
他一把抓起话筒,语气不怎么好:“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徐国栋懒洋洋,又带着点凝重的声音。
“老赵,来我这一趟。”
“干嘛?又来案子了?”赵长军没好气的问。
“你那个猝死的大学教授”徐国栋在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找个合适的措辞,最后啧了一声,说,“恐怕是赶着去投胎的。”
赶着去投胎?
赵长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头大。刚破个大案,安生日子还没过一天,又来事儿了。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就往外冲,那股子利落劲头,和刚才为报告发愁的样子判若两人。
法医中心,解剖室。
一股福尔马林混合著血腥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直扑鼻腔。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赵长军一脚踏进去,就看见白秋林站在解剖台旁,身上那件绿色的解剖服还没脱。
白秋林没废话,只是把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递了过去。
“赵支队,您看这个。”
照片拍的很清晰,是心脏的切面。在暗红的血液背景下,几个微小的气泡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空气栓塞。”白秋林说。
他又翻出另一张照片,是死者脚部的特写。
“还有这个,在第三和第四个脚趾的趾蹼之间,我们发现了一个微小的针孔。入口选的很刁钻,正好在皮肤的褶皱里。”
赵长军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最头疼的就是这种案子。
死者是个大学教授,社会名人,有点风吹草动,记者跑的比谁都快。现场异常干净,门窗完好,初判还是猝死,活脱脱一个密室杀人案。
作案手法还这么专业,注射空气,针孔藏在脚趾缝里。这凶手,怕不是个懂行的。
这要是破不了赵长军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报纸的标题:知名教授离奇死亡,警方束手无策。然后自己那张不怎么上相的大脸,就成了无能的典型。
白秋林看着赵长军那张铁青的脸,没说话。
他默默的脱下手套,心里想:这下好了,别说王凯师兄许诺的海鲜大餐了,估计未来一周,都得是双份盒饭的待遇。而且,还得是凉的。
“紧急开会。”
赵长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寒气。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的又快又重。
琴岛市局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怨气。
刚准备下班的刑警们都被叫了回来。有的人刚到家门口就被一个电话喊回头,有的人正和朋友在酒桌上,还有个刚换好衣服准备去打球。
整个会议室里,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还隐约能闻到有人带了韭菜盒子当宵夜,那滋味,一言难尽。
“搞什么啊?我老婆还让我去接孩子放学呢!”一个老刑警压低了声音抱怨。
“可不是,我刚约了人打球裤子都换好了。”另一个年轻点的接口道。
“还以为今天能早点走,白高兴了。我那刚买的几斤活虾,估计这会儿都臭了。”
抱怨声中,钱峰给大家散了一圈烟。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都少说两句,”他说,“赵队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小心撞枪口上。”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赵长军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把手里的几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投影仪上。
白秋林拍的心脏气泡和脚趾针孔的特写,瞬间被放大,清晰的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都别抱怨了,”赵长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出活儿了。”
“猝死的王志远教授,法医刚刚给出了新结论——他杀。死因,静脉空气栓塞。”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嗡嗡抱怨的刑警们,一个个都直起了身子,再也没人说话。
空气栓塞,脚趾间针孔,这些词立刻让老刑警们打起了精神。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手法专业、心思缜密的对手。
赵长军转身,拿起白板笔,“刷刷刷”在上面写下几个关键词:
1 谋杀。
2 需要医学知识。
3 有机会接触死者。
4 能让死者放松警惕。
“从社会关系查。”赵长军一拍桌子,下了命令,“查他最近跟谁有矛盾,跟谁有经济往来,跟谁有不正当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锐利。
命令刚下达,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负责前期排查的年轻民警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夹,脸上带着点兴奋。
“赵队,”那民警汇报道,声音有些急切,“我们走访学校时,很多人都提到,王志远教授最近为了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项目名额,和同系的李文博教授闹得不可开交,据说还在系里的会议上公开对骂过。”
钱峰接过那份薄薄的走访记录,眉头一皱。
“又是学阀之争?”他啧了一声,嘴角撇了撇,“这帮搞学问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为了点项目经费和名头,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重点查这个李教授。”
赵长军立刻抓住了这条线索。
这个公开对骂,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动机。
“查他昨天的活动轨迹,有没有医学背景,有没有作案时间。”赵长军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钱峰的脸上,“马上。现在。”
白秋林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没有参与到讨论中。
他的存在感很低,没人注意到他。
他脑子里想的,是那种手法的精确性。
静脉空气栓塞的致死量,根据注入速度和个人体质差异很大,从几十毫升到上百毫升不等。凶手要让一个成年男性迅速死亡,又不在现场留下太多痕迹,必须对人体静脉系统和空气致死剂量有相当精准的了解。
那个李文博教授,是化学系的。
化学和临床医学,虽然都带个“学”字,但完全是两码事。
他觉得侦查方向可能有点偏。
但他是法医,不是刑警。在案情分析会上贸然提出异议,不合规矩,也越界了。一个新人,在这种场合多嘴,那是把路走窄了。
他决定,还是先回去,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尸检报告写完。用证据说话,是法医的本分。
会议很快结束,重案队的刑警们嗡的一声散开,各自领了任务,分头行动,奔赴琴岛大学。
走廊里,烟味还没散尽。
徐国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叫住了正准备回办公室的白秋林。
“小子,别想太多。”老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我们的任务,是把解剖台上的事干明白。抓人,是他们的活儿。”
白秋林点点头。
徐国栋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走,今天这情况,食堂肯定有加餐。去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去食堂的路上,白秋林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次的案子,就是个教训。如果一开始在现场勘查时,自己就能更敏锐的发现那个藏在脚趾缝里的针孔,也就不用等到解剖台上才后知后觉,整个案子的效率会高很多。
要不要买个现场痕迹分析的初级技能卡?只要200点。
自己的短板,还是太明显了。法医,可不能只会解剖。
夜幕降临,笼罩了整个城市。
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悄无声息的滑入琴岛大学的校园。一场围绕着化学系李文博教授的调查,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