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仪器室里很安静。
嗡——
只有那台api 4000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在低沉的运行。
这台几百万的设备是技术科的命根子。此刻，它的显示屏上正缓缓的流淌著一行行数据。
白秋林就这么盯着，眼睛一眨不眨。
“咕——”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饿了。
脑子里闪过徐国栋那张臭脸，还有那句警告：“要是最后什么都检测不出来，这个月的奖金你就别想要了，全拿来赔机器的电费。”
几千块的电费
这念头一冒出来，白秋林感觉更饿了。
他搓了搓脸，想把这些杂念甩出去。
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死者张海东身上留下的线索，比如异常的紫绀，还有死前痉挛性的肌肉强直，都指向了神经毒素。
如果尸体说谎了，那一定是法医读错了。
白秋林不承认自己会读错。
时间，就在这寂静中一点点流走。
仪器嗡嗡的响着，屏幕上的色谱图谱线很平，跟之前在毒化室看到的结果差不多。
干净的有些反常。
白秋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毛。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感觉自己追丢了线索。
这要是再没个结果，他这个刚独立出现场就推翻结论，还惊动了整个支队，最后又非要动用lc-s的新人，明天在技术科就没法抬头做人了。
他几乎能想到背后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不自量力。”
“瞎折腾。”
“浪费钱。”
啧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
屏幕上，那条平稳的基线末端，冒出了一个很弱的信号峰。
咚！
白秋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前倾，后背绷紧，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屏幕上。
找到了！
他的手伸向鼠标，指尖因为紧张和兴奋，有些冰凉。
移动游标，框选，放大——
他一连串动作飞快。
随着他的操作，那个小小的信号峰，在屏幕上被不断放大，最后，成了一座清晰、陡峭的山峰。
白秋林没有停顿，立刻调出系统资料库里乌头碱的标准质谱图。
两张图谱，一张来自死者的心血样本，一张是标准图谱，并排放在屏幕上。
他的目光在两张图之间飞快的比对。晓税s 唔错内容
保留时间一致。
分子离子峰一致。
碎片离子峰完全一致。
所有的数据，都和那张标准图谱完全对上了。
“妈的总算抓到你了。”
白秋林盯着屏幕，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东西毒性猛，代谢快，在血液里的检测窗口期很短，用常规方法根本抓不住。
差一点，就真让它溜了。
他没有停下。
证据要串联起来。
他转身从恒温储存箱里拿出另一份处理好的样本——死者的肝脏组织。
乌头碱在体内的分布不均匀，如果死者真是乌头碱中毒，那么在肝脏里的浓度，会比心血里高得多。
重新进样，设定程序，运行。
几分钟后，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信号峰。
但这一次，峰值强度比心血样本里检测到的高出了十几倍。
证据链闭合了。
白秋林立刻打印出两份图谱，甚至等不及数据跑完。
他一把抓过那几张还带着余温的纸，转身就往外冲。
这一次，他连精密仪器室的门都忘了关。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向走廊尽头那间弥漫着茶叶味和消毒水味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没敲门，拧开门把手直接推了进去。
“师父！”
徐国栋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份旧卷宗发呆，被白秋林这一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掉地上。
他刚想骂人。
白秋林已经冲到他桌前，把那两份图谱，“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很响。
“师父，找到了！”
他跑得有些喘，但声音里透著一股兴奋。
“就是乌头碱。”
徐国栋扶了扶老花镜，皱眉拿起那两张纸。
他先是扫了一眼白秋林，才把目光落到图谱上。
他看得很慢，浑浊的眼睛隔着镜片，审视著上面的曲线和数据。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终于，他看完了。
他那双昏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夸白秋林，连一句肯定的话都没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图谱扔回桌上。
“行了。”
“总算没把几千块的电费打水漂。”
说完，徐国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拨通了刑侦支队长赵长军的号码。
他的语气没了平时的慵懒，变得很干脆。
“老赵，可以干活了。”
“是投毒，乌头碱。”
同一时间。
市刑侦支队大楼里，一间临时指挥室灯火通明。
烟味呛人。
钱峰顶着一双血丝眼，一脸疲惫，神情却很兴奋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也捏著一张纸。
“赵队！”
他冲到正在打电话的赵长军面前，等对方挂了电话，立刻把那张打印的网路订单拍在桌上。
“查到了！”
“嫌疑人张伟，化学专业硕士，半个月前，在一家叫南山园艺的网店，买过几盆观赏性植物！”
钱峰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重重的敲了敲订单上的商品名。
“名字叫附子花。”
乌头碱。
附子花。
法医从尸体中找到的毒药，和刑警从网路订单里挖出的毒物来源。
两条线索就这么拧在了一起。
迷雾被彻底撕开。
赵长军猛的一拍桌子。
“嚯”的一下站起身，眼睛里透出寒光。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对钱峰下达指令。
“通知下去，一组去他家，二组去他公司。”
“把张伟给我带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抓捕网，无声的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