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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林那辆半旧的国产suv没开车灯,保安老王隔着老远就抬了杆,还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秋林回来啦?”
“王叔,上班呢。”白秋林降下车窗,回了一句。
他没开单位的车,直接把自己的车拐进了地库。
这地方他太熟了——他家也在这儿。
刚拿到的法医资格证书,红皮本子揣在怀里还没焐热,接到的第一个独立任务,居然是回自己家小区。
电梯里,镜面映出他穿着警服的身影,高大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在盘算,这活儿要是干的快点,中午还能回家蹭顿饭。
就是不知道他妹妹白知秋,今天又在厨房里研发了什么新菜——想起上次的可乐炖西兰花,他胃里就一阵不舒服。
“叮——”
十二楼到了。
一出电梯,就看见1202的房门虚掩著,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制服的小民警,看着刚毕业没两年,正拿着本子跟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说著话。那表情,既无奈又有些敷衍。
小民警眼尖,瞧见白秋林手里提的银色箱子,明显松了口气,把笔往本子里一夹,快步迎了上来。
“法医同志来了?可算来了。”
“您简单看下就行。死者家属都在外地,回不来,全权委托我们处理。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小民警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屋里:“死者叫张海东,有常年的冠心病史。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保姆来打扫,就发现人已经在书房里不行了。”
说著,他把手里的记录本递过来。
白秋林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是保姆混乱的陈述。
“我们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来看过了,”小民警补充道,“初步结论是心源性猝死。我们到现场看了,门窗都好好的,从里面反锁,也没有打斗翻动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是自然死亡。”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松了些:“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按规定走个流程,您给签个字,我们好跟家属交代,然后联系殡仪馆。”
白秋林心里“啧”了一声。
这叫什么事。
市刑侦支队的法医,博士毕业,头一回独立出现场,结果是来给社区医生盖章确认的。
这独立鉴定权用得可真够憋屈。
他没说话,从箱子里拿出乳胶手套和鞋套,默默的戴上。
“那我先进去看看。”
“哎,好,您辛苦。”小民警点着头。
走进书房的一瞬间,一股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
也算不上臭。
是独居老人家里特有的味道——混合著药油味、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老人味。
书房不大,收拾的很整洁。书架上的书码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看得出保姆平时干活很尽心。
死者张海东,就仰卧在书桌后面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一身居家的棉布衣裤。头歪向一侧,姿态安详,像是睡着了。
桌上,一副老花镜,一杯凉透的清茶,还有一本翻开的线装书。
一切都很平静。
小民警从门外探进头,递过来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白法医,这是死者的身份信息。”
白秋林接过来,对比了一下死者的面容,确认无误。
他没急着下结论,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开始尸表检验。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一步都必须走完。
先是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睑,检查睑结膜——颜色正常,没有出血点。又看了看口腔黏膜。
一切都指向平稳的自然死亡。
可当他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死者那修剪干净的指甲床时,眉毛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不对劲。
口唇和指甲床,是一种异样的青紫色。
那是一种深浓的青紫色,颜色深得有些发黑。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心脏病导致的缺氧,紫绀没这么快,也没这么紫”
这颜色太重了。
视线顺着往下,落到尸斑上。
尸斑主要分布在背部、腰臀部和四肢后侧,符合仰卧的姿态,这没问题。
但颜色——也是那种暗紫红色,指压不褪色,说明死亡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可这颜色,还是和常规的尸斑有一丝细微的差异。
白秋林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手上戴着薄薄的乳胶手套,轻轻触碰死者的四肢,准备检查尸僵程度。
当他的手指搭上死者张海东的小臂,试图抬起时,一阵轻微但明确的肌肉强直感从指尖传了过来。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这完全不对。
典型的心源性猝死,死亡瞬间肌肉是松软的,尸僵出现和发展会相对缓慢。
手下这种感觉,像是神经系统在死亡前受到某种强烈刺激后,遗留下来的痉挛性强直。
紫绀。
肌肉强直。
这两个特征,彻底推翻了白秋林之前的判断。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博士期间研究过的神经毒素中毒案例,尸表特征开始和眼前的尸体快速重合。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白法医,没什么问题吧?”
门口,那个小民警看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探头进来问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要是没问题,我们就准备联系殡仪馆了。家属那边还等著信儿呢。”
白秋林站起身,转过来,看着那个一脸无辜的年轻民警。
他摘下手套,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问题大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不是自然死亡。”
小民警和一直缩在门口的保姆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不是心脏病吗?”小民警结结巴巴的,眼睛瞪得很大,“社区医生都都看过了啊这这怎么可能?”
白秋林没理会他的震惊,眼神扫过他,又落到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保姆身上,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从现在起,这里是刑事案件现场。”
“封锁所有出入口,拉警戒线,任何人不准再进来,包括你们。”
“马上上报你们分局指挥中心,通知刑侦支队技术科和重案队介入。”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冷静。
小民警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愣,下意识的“啊”了声,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掏出对讲机。
白秋林不再看他们,转过身,从箱子里重新拿出一副崭新的手套,慢慢的戴上。
他的目光,重新一寸寸的扫视著这个看似和平的书房。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对自己说话。
“让我看看,你到底想隐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