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和大地的权柄,如同将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了奔腾的巨兽身上。赵云飞端坐祭坛之巅,心神与圣山“灵显”、与脚下古阵、与整片山川的地脉紧密相连。他能“看”到,那股浩瀚中正的“调和”之力,正顺着地脉的天然脉络,如同微光浸润黑夜,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地恶”所在的山谷蔓延。
这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距离遥远,地脉复杂,尤其是“地恶”山谷周围的地气已被严重污染、扭曲,充满了狂暴的排斥。“调和”之力每前进一分,都如同逆水行舟,消耗巨大。赵云飞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试图用细绳拉动巨石的孩童,精神力与体内那点刚被淬炼的“地钥”气息都在飞速消耗,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效果也是显着的。当那淡金色的“调和”波纹终于触及山谷边缘时,原本如同沸水般翻腾的灰黑邪气与地火,猛地一滞!那阴影中挣扎的“地恶”,发出了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嘶吼!它身上那些与地脉连接的、被污染的“煞根”,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剧烈地抽搐、收缩!
“有效!继续!稳住!” “老灰”守在祭坛边缘,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沉声为赵云飞打气。雷万春和韩执事也各据一方,全神贯注。
与此同时,山巫长老派出的向导,已成功与正在火速赶来的李靖前锋部队接上头。在得知赵云飞等人的计划和三处节点位置后,李靖当机立断,分兵三路,由熟悉地形的山巫带领,前往“涤尘泉”、“镇岳石”、“锁龙潭”。这些节点虽已沉寂,但在特定方法和李靖部下高手的内力或道术激发下,很快便亮起了微弱却纯净的光芒——分别是清冽的蓝光、厚重的黄光、深沉的幽光。三处光芒虽弱,却遥相呼应,并与圣山祭坛的土黄光芒、空中“灵显”的淡金光晕,隐隐构成了一个覆盖方圆数十里的、不规则的“净化之网”!
这张“网”的力量并不直接攻击“地恶”,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滤网”或“稳定器”,开始净化、平复“地恶”周围那狂暴污秽的地气场!山谷中喷涌的邪气地火,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了一些,扩张的速度也放缓了!
“地恶”的挣扎更加疯狂,它似乎意识到,有远比之前那些蝼蚁更麻烦的东西在干扰它!阴影中,无数由邪气凝结的触手疯狂挥舞,抽打着四周的山壁,引发更大规模的崩塌。同时,一股更加集中、更加怨毒的意念,如同标枪般,顺着地脉反向追溯,狠狠撞向圣山祭坛的方向!
赵云飞首当其冲!脑海中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地一声,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差点从祭坛上栽倒!那股意念充满了无尽的毁灭欲望和诅咒,试图污染他的心神,切断他与“灵显”、与地脉的联系!
“坚守本心!别被它拉进去!” “老灰”厉声喝道,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股清凉镇定的气息笼罩住赵云飞,帮他抵御部分精神冲击。
赵云飞咬牙,将“老石头”所授“扎根”之法运用到极致,想象自己与祭坛、与圣山化为一体,任凭那恶念冲击,我自岿然不动!同时,他引导着“调和”之力,不再分散抚平,而是如同锥子般,集中刺向“地恶”阴影中,那几处与古封印残骸连接最紧密、也是戾气最根源的“煞根”节点!
这就像是给狂暴的野兽身上最痛的伤口撒盐!“地恶”的嘶吼几乎要撕裂苍穹,整个山谷乃至周边山体都在剧烈震颤!裂缝再次扩大,更多的邪气地火喷涌,但喷涌之中,却隐隐带上了一丝……紊乱和力竭?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赵云飞精神力即将见底,“地恶”也似乎被激怒到极点,准备不顾一切挣破封印时——
异变突生!
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迅捷诡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祭坛平台的外围!
左侧,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脸上覆盖着青铜面具的北荒教徒,他手持一柄扭曲的骨剑,剑身流淌着暗绿色的邪光,散发出浓烈的腐蚀与死亡气息。右侧,是一个身材矮小、动作却快如闪电的侏儒,他手持两把淬毒的匕首,眼神阴冷,显然是刘武周军中擅长刺杀的好手。而正面,赫然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穿着暗绿色斗篷的神秘人!他手中托着那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黑色罗盘,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着祭坛上的赵云飞!
“终于……都到齐了。” “老灰”冷笑一声,眼中却毫无意外之色,“北荒教的‘地巡’,刘武周的‘影刺’,还有……这位藏头露尾、不知是哪路神仙的‘监视者’。怎么,看到‘地恶’要被压制,坐不住了?”
那青铜面具的北荒“地巡”发出沙哑的笑声:“‘清道夫’……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今日,你们都得留在这里,成为‘尊者’降临的祭品!”他骨剑一挥,数道暗绿色的剑气如同毒蛇般射向祭坛!
右侧的侏儒“影刺”一言不发,身形一晃,已化作数道残影,从刁钻角度扑向正在维持辅助阵法的雷万春和韩执事!
而那暗绿色斗篷的神秘人,则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罗盘。罗盘红光骤然大盛,一股无形却更加诡异、仿佛能干扰空间和能量流动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平台!赵云飞顿时感到,自己与“灵显”、与地脉的联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粘稠的纱布,变得滞涩、模糊起来!就连祭坛纹路的光芒和空中“灵显”的虚影,都黯淡了一丝!
“干扰法器?专门针对地脉操控的?”“老灰”眼神一厉,手中幽蓝细管毫不犹豫地射向那神秘人!然而,那神秘人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了一下,细管射出的黑色射线竟诡异地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击中了后方的岩石,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幻象?还是空间挪移?” “老灰”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敌。
战斗瞬间爆发!雷万春怒吼着,阔刃斧带起风雷之声,与那鬼魅般的侏儒“影刺”战在一处,斧光与匕影交织,火星四溅。韩执事则钢针连发,配合身法,竭力牵制那名北荒“地巡”的邪术攻击,但她本身有伤在身,又被那神秘人罗盘的干扰波动影响,很快便险象环生。
“老灰”则全力应对那最神秘、也最危险的绿斗篷人。对方似乎并不急于近身搏杀,只是不断游走,以手中罗盘释放各种干扰、削弱、甚至短暂扭曲地气场域的法术,极大地限制了“老灰”那神出鬼没的狙杀手段,也让他无法全力支援赵云飞。
祭坛上,赵云飞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不仅要维持对“地恶”的远程压制和净化(这本身已极其艰难),还要分神抵抗那神秘人罗盘带来的联系干扰,更要提防可能袭向祭坛的攻击。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到了极限。
“小子!撑住!” “老灰”百忙之中吼道,“李靖的人马上就到!只要再撑一会儿!”
然而,那北荒“地巡”似乎看准了赵云飞是关键,猛地摆脱韩执事的纠缠,骨剑绿光大盛,合身扑向祭坛!他竟要以自身为祭,发动某种邪恶的自爆术法,强行打断赵云飞的仪式!
“休想!”雷万春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那侏儒“影刺”死死缠住。韩执事也拼着受伤,射出所有钢针,却只在那“地巡”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口,未能阻止其冲势!
眼看那“地巡”就要冲上祭坛,绿光即将爆发——
一直盘坐不动的赵云飞,猛然睁开了双眼!他眼中,那淡金色的光晕再次亮起,却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带上了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没有去管扑来的“地巡”,而是将全部剩余的精神力与“权柄”,连同怀中那枚“山灵之契”爪尖最后的力量,一起,通过祭坛古阵,狠狠地“砸”向了远方山谷中,“地恶”阴影的核心,那几处最为关键的、连接古封印的“煞根”节点!
“以山灵之名——归位!”
并非攻击,而是最强力、最集中的一次“调和”与“抚平”!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切割那被污染扭曲的连接,引导狂暴的煞气暂时“平静”!
“吼——!!!”
“地恶”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也最不甘的惨嚎!它那庞大的阴影猛地向内收缩,与地脉的连接出现了瞬间的、剧烈的不稳定!整个山谷的地动山摇达到了顶点,裂缝扩张的趋势骤然停止,喷涌的邪气地火也猛地一滞,甚至有向内回缩的迹象!
而与此同时,圣山祭坛这边——
那扑来的北荒“地巡”身上的绿光,在即将爆发的刹那,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骤然黯淡、紊乱!他脸上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量,动作瞬间变形,前冲的势头也变成了踉跄!
“就是现在!” “老灰”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不再理会那神秘绿斗篷人的干扰,手中幽蓝细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射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地巡”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青铜面具下的咽喉!
“噗!”
没有惨叫,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北荒“地巡”的身体僵在原地,绿光彻底熄灭,随即软软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李靖的主力,终于赶到了!
那侏儒“影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雷万春,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之中。而那名神秘的绿斗篷人,也深深地看了一眼祭坛上摇摇欲坠却目光坚定的赵云飞,又看了看远处疾驰而来的李靖大军,兜帽下的红光闪烁不定。
最终,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用那嘶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
“‘钥匙’……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他身形如同融化般,再次诡异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个黑色罗盘落在地上,红光迅速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赵云飞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从祭坛上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老灰”一把扶住。他精神透支,内腑受创,已然昏迷。
雷万春和韩执事也伤痕累累,几近虚脱。
但他们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远方山谷中,“地恶”的挣扎因为核心“煞根”被赵云飞强行“抚平”干扰,加上古封印残存力量的牵制,以及李靖大军赶到后迅速在外围布下的军阵和道家法阵的联合压制,终于被暂时困在了原地,虽然依旧在咆哮、在冲撞,但挣脱的势头已被遏制,扩张的裂缝也停止了蔓延。
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太行山区的浩劫,在多方力量阴差阳错又拼死协作下,被勉强按下了暂停键。
当李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登上圣山祭坛平台时,看到的是昏迷的赵云飞、疲惫不堪的众人,以及远处山谷中那虽然依旧恐怖、却不再扩张的“地狱景象”。
他对着祭坛,对着昏迷的赵云飞,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
“赵将军,诸位壮士,李某……代太行百姓,谢过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地恶”只是被暂时困住,并未被消灭或重新封印。北荒教的阴谋也未彻底粉碎,那个神秘的绿斗篷人更是身份成谜、动机叵测。而赵云飞身上那“山灵之契”和“地钥”的秘密,似乎也引来了更多未知的窥视。
山风呼啸,卷动着残留的硝烟与未散的危机。
“老灰”将昏迷的赵云飞交给匆匆赶来的军中医官,自己则走到那枚已失效的黑色罗盘旁,捡起来,仔细端详着上面那些黯淡的、扭曲的符文,眉头紧锁。
“这东西……不是中原之物,也不是北荒教的风格。”他低声自语,“倒像是……西域那边,某些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传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刻,在远离战场、无人知晓的更深山岭中,那名消失的绿斗篷人,正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对着虚空,仿佛在汇报:
“尊者……‘钥匙’已确认……拥有初步调动‘山灵之契’及地脉‘调和’权柄之能……成长迅速……‘地恶’计划受阻……但……‘门’的松动……已因这次地脉剧烈扰动……而加剧……时机……正在接近……”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无尽贪婪与期待的……叹息。
悬崖之下,云雾翻腾,如同隐藏着更加深邃的黑暗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