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山巫长老的步伐,如同穿行在神话与现实的缝隙。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为某种天然屏障,遮掩着通往圣山核心的路径。脚下是湿滑的、被岁月磨平的古老石阶,两旁是虬结如龙的古木和沉默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千年的草木清香。
那枚被山巫长老称为“山灵之契”的爪尖,此刻温润地躺在赵云飞掌心,不再灼热,却隐隐传来一种与周遭环境水乳交融般的和谐脉动。它仿佛不再是外物,而是这片古老山林失落已久的一部分,如今终于归位。
“圣山自天地初开便立于此。” 山巫长老嘶哑的声音在雾中飘荡,带着一种吟诵般的古老韵律,“先祖与山灵立约守护平衡。‘山灵之契’乃信物亦是钥匙唯有真正的守护者或其后裔方能持有并得到圣山的回应。”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云飞,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解读的光芒:“你身上有‘契’的气息但很弱很新并非血脉传承。你从何得来?”
赵云飞略一犹豫,还是选择了部分坦白:“是一位故人临终所托。他说此物或许能指引我,找到解决地脉灾祸的方法。” 他隐去了“夜枭”和“鹞鹰”的细节。
山巫长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契’择主自有其理。或许正是为了应对此次‘地恶’之劫。那‘地恶’本是上古地脉一处郁结的戾气被外来的污秽邪术强行唤醒并污染。圣山曾参与最初的封印。”
他指向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岩壁的轮廓:“那里是‘古祭坛’也是封印‘地恶’的外围阵眼之一。‘神农鼎’的传说源于此。鼎非实物乃地气汇聚调和之‘象’。真正的力量在于祭坛与山灵的共鸣。”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最后一道浓雾屏障。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平台地面平整,显然是经过漫长岁月的人工修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巨大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布满岁月风霜痕迹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与太原各处所见相似、却又更加古朴、更加宏大、且保存相对完好的神秘纹路!这些纹路在稀薄的云雾和天光映照下,隐隐流转着黯淡却沉稳的光泽。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残破的石龛、石柱,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腾,更衬托出此地的孤高与神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上方,约三丈高的空中,竟然悬浮着一个直径丈许、若隐若现、由无数淡金色光点构成的巨大虚影——那形状,赫然正是一尊三足两耳、古朴厚重的巨鼎!虚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中正、仿佛能调和万物、抚平一切躁动的磅礴气息!
“这就是‘神农鼎’的‘象’?”雷万春仰头望着那淡金色的鼎形虚影,眼中充满了震撼。
“是地气与古祭坛共鸣形成的‘灵显’。” 山巫长老解释道,“它象征着这片山川地脉最核心的‘调和’与‘生发’之力。也是克制‘地恶’那等狂暴污秽戾气的关键。”
韩执事急切问道:“长老,我们该如何借助这‘灵显’之力,去封印或净化那‘地恶’?”
山巫长老却缓缓摇头:“‘灵显’是力量的显化非工具。欲借其力需真正的‘守护者’以‘山灵之契’为引登上祭坛与‘灵显’共鸣获得‘调和大地的权柄’哪怕只是一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赵云飞身上:“你持有‘契’但是否能得到‘灵显’的认可需看你自身与大地的‘缘’与‘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云飞身上。这一步,只能由他来走。
“老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子,记住‘老石头’教的。别想着‘控制’或‘索取’,去‘倾听’,去‘理解’,去‘成为’它的一部分。你的‘地钥’体质,加上这‘山灵之契’,或许真有一线机会。”
赵云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掌心温润的爪尖,一步步走向那古老的祭坛。脚下石阶冰凉,祭坛散发出的古老威严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当他踏上祭坛第一层时,怀中的爪尖忽然微微一震,祭坛上那些黯淡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活力,从他所立之处开始,如同涟漪般,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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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继续向上。第二层、第三层。当他终于站在祭坛最顶层,置身于那淡金色鼎形“灵显”虚影的正下方时,整个祭坛的纹路已全部亮起了微弱却稳定的土黄色光芒,与空中那淡金色的“灵显”虚影交相辉映。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都沉入手中的爪尖,沉入脚下与祭坛相连的大地。不再刻意去想“地恶”,去想任务,只是去“感受”——感受爪尖中传来的、仿佛来自远古山灵的温和低语;感受祭坛纹路中流淌的、历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守护意志;感受头顶那“灵显”虚影所代表的、浩瀚无边的调和与生发之力。
起初,只有寂静,只有那浩瀚力量带来的无形压力。但渐渐地,随着他心神的彻底沉静和放开,一种奇妙的“连接”感开始出现。他仿佛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化为了这祭坛的一部分,化为了这座圣山的一粒尘埃。爪尖、祭坛纹路、“灵显”虚影、乃至更深处奔流的地脉,它们的气息、它们的“意志”,开始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向他敞开,与他交汇。
他“看”到了这片山川亘古以来的变迁,看到了先民在此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看到了上古修士以祭坛为基,布下大阵,疏导地气,也看到了那“地恶”戾气最初如何郁结,又如何被一代代守护者小心封印、疏导
浩瀚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意识,却没有带来混乱,反而让他对“大地”、“地脉”、“平衡”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他体内的那点“地钥”气息,在这宏大共鸣的洗礼下,如同被淬炼的矿石,开始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与这片古老山川的地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就在这共鸣达到某种微妙的顶点时,头顶那淡金色的“灵显”虚影,忽然缓缓下沉,最终将赵云飞整个笼罩其中!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同温柔的光雨,融入他的身体!并非力量的灌注,而是一种“印记”的赋予,一种“许可”的授予!
赵云飞感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太行山地脉的“联系”,瞬间增强了何止十倍!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地气的流动,甚至能隐隐“调动”其中那属于“调和”与“生发”属性的部分力量!虽然这“调动”极其微弱,且仅限于这圣山附近区域,但这无疑是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联系,他清晰地“看”到了远方那“地恶”所在山谷的状况——那如同大地疮口的裂缝正在加速扩张,灰黑色的邪气与暗红的地火更加狂暴,一个庞大、扭曲、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阴影,正在裂缝深处挣扎着,试图彻底撕裂古封印的残骸,降临世间!而那阴影的核心,与这片山川的地脉,有着千丝万缕、却又被严重污染和扭曲的邪恶连接!
“我看到了。” 赵云飞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竟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晕流转,旋即隐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穿透力,“‘地恶’与这片太行山地脉的‘煞根’相连,强行斩断或封印,会引发更剧烈的地脉反噬。唯一的办法,是以‘调和’之力,抚平其戾气,净化其污染,引导被扭曲的地脉煞气归位,同时加固或修复残存的古封印。”
山巫长老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敬畏的神情,他再次深深躬身:“‘灵显’认可了您。您已获得暂时的‘调和大地的权柄’。请指引我们。”
“老灰”眼中精光闪烁,低声道:“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赵云飞感受着体内新增的力量和那份沉甸甸的“权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地恶’力量源自被污染的地脉煞气。单纯对抗,我们力量不足。必须利用圣山‘灵显’的调和之力,以及这祭坛古阵的残留力量,远程干扰、削弱它,为李靖将军他们争取时间和创造机会。同时”
他看向山巫长老:“长老,圣山之中,可还有类似此处、能与‘地恶’所在煞脉产生天然克制或共鸣的其他地脉节点?最好是蕴含‘净化’或‘镇压’属性的。”
山巫长老思索片刻,点头:“有三处。分别是‘涤尘泉’、‘镇岳石’、‘锁龙潭’。皆是古时疏导镇压地脉特殊节点。但年代久远力量大多沉寂。”
“足够了!”赵云飞精神一振,“请长老立刻派人,指引李靖将军的部下,或者我们的人,前往这三处节点。不需要他们做太多,只需以特定方法(我会告知)稍微激发节点残留的地气,使其与圣山‘灵显’的调和之力产生远程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净化之网’,从外围压制、干扰‘地恶’!”
他转向“老灰”和雷万春、韩执事:“而这里,祭坛是核心。我需要你们护法,同时协助我,将‘灵显’的调和之力,通过祭坛古阵和我的‘权柄’,尽可能精准地投射向‘地恶’所在,重点抚平其最躁动的戾气核心,并尝试沟通、加固那些尚未完全破碎的古封印残片!这会消耗巨大,且可能引来‘地恶’的疯狂反扑和北荒教的干扰,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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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雷万春一拍胸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能为除这大害出力,值了!”
韩执事也郑重点头:“‘鹞影门’愿效死力!”
“老灰”则咧嘴一笑:“有意思。远程斗法,还是跟这种级别的‘大家伙’这工钱,得让秦王和李靖加倍。”
计划迅速敲定。山巫长老立刻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召来几名等候在附近的山巫,吩咐他们速去联络(他们显然有与外界,至少是和李靖部下沟通的隐秘渠道)并引导人员前往三处节点。雷万春和韩执事则与“老灰”一起,在祭坛周围按照赵云飞的指点,布下简单的防御和辅助阵法(结合了“老灰”的奇术和韩执事的机关)。
赵云飞再次盘膝坐于祭坛顶端,爪尖置于膝上,心神与“灵显”、与祭坛、与整座圣山的地脉彻底相连。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成为了这片古老山川意志的临时“代言人”与“枢纽”。
淡金色的“灵显”虚影再次将他笼罩,祭坛纹路光芒大盛,与远方那三处即将被激发的节点隐隐呼应。一股浩瀚、中正、磅礴的调和之力,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波纹,朝着“地恶”所在的山谷,缓缓扩散开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那地狱般的山谷中,那挣扎的“地恶”阴影,仿佛感应到了这来自圣山的、令它极度厌恶和恐惧的“净化”之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充满暴怒的咆哮!灰黑色的邪气狂涌,暗红地火冲天而起,更加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古封印!
而一直潜伏在暗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北荒教徒,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暗绿色身影,也终于开始行动了。
一场跨越数十里、涉及山川地脉、古阵今法、正邪多方的宏大博弈与对抗,在这太行山的深处,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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