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堵截,后有追魂。甬道狭窄,退无可退。
那雕像化成的扭曲邪物嘶嚎着扑来,阴寒污秽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压得人喘不过气。前方洞口传来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有七八人,速度极快,显然不是庸手。
“拼了!”“老灰”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赵云飞往旁边岩壁凹陷处一推,“躲好!”他自己则转身面向追来的邪物,手中幽蓝细管光芒暴涨,不再是之前的银白光束,而是爆发出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芒,一束凝练至极的黑色射线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直刺邪物那两点猩红的“眼睛”!
这一击显然耗费甚巨,“老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那黑色射线威力也极为惊人,邪物似乎也感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扭曲的手臂猛地交叉护在身前,暗金色的污秽光芒在手臂上凝聚!
“嗤——!”
黑色射线与暗金光芒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邪物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甚至后退了半步,护在身前的手臂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焦痕,冒出腥臭的黑烟。但也就仅此而已,邪物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目光更加凶戾,显然被彻底激怒。
“有点硬”“老灰”啐了一口,正要再施手段,洞口方向的光线一暗,几道人影已如疾风般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身后跟着六七人,装束各异,有道士打扮,有游侠模样,还有一个身形娇小、动作异常灵活的少女,手持一对奇形短刃。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血腥气和战斗后的疲惫,但眼神警惕,动作迅捷,显然正是之前在潭边与北荒教交手的那一拨人。
他们冲进洞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老灰”、邪物,以及躲在角落的赵云飞,都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洞内是这般景象。
那蒙面首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洞内情况——中央的熔炉、散落的工具、北荒教徒的尸体、被触发的邪物雕像,以及“老灰”和赵云飞这两个陌生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反应极快,立刻对身后同伴做了几个手势。
“是北荒教的‘阴傀像’!还有活人!”他低喝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先对付邪物!小心那两个,不知是敌是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如同猎豹般扑向那邪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古朴、剑身隐隐有雷纹流转的长剑,剑光一闪,带起隐隐风雷之声,直刺邪物胸口!他身后那道士模样的老者立刻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几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数道炽白的雷火,后发先至,轰向邪物!游侠打扮的汉子则掷出几枚破甲镖,封住邪物左右闪避的空间。那娇小少女身形如鬼魅,绕向邪物侧后方,短刃直取其关节要害。
这几人配合默契,攻击凌厉,显然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而且手段确实驳杂,道术、武功、奇门兵器皆有。
邪物刚被“老灰”的黑色射线所伤,又遭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顿时怒吼连连,身上暗金光芒狂闪,硬撼雷火与剑光,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洞窟再次剧烈摇晃,碎石如雨。
“老灰”见状,眼神微动,并未立刻加入战团,反而退后两步,护在赵云飞身前,低声快速道:“这帮人路数虽杂,但对付北荒教是实打实的。先看看。”
赵云飞紧张地注视着战局。那蒙面首领剑法精奇,隐隐有军中战阵的杀伐之气,却又多了几分灵动。道士的雷火符威力不小,对邪物的污秽气息似乎有克制之效。游侠的镖和少女的偷袭也颇具威胁。几人联手,竟暂时将那恐怖的邪物压制住了,虽然邪物皮糙肉厚,暗金光芒防御极强,一时难以重创,但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然而,邪物的凶悍超出想象。它似乎被彻底激怒,猛地发出一声震彻洞窟的尖啸,身上暗金光芒骤然内敛,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向外狂涌!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小心!”蒙面首领急喝,长剑横挡,身上爆起一层淡淡的青气。道士老者迅速祭出一面八卦铜镜,镜面发光,护住己方几人。游侠和少女也各施手段抵御。
“轰!”
冲击波狠狠撞在众人的防御上!道士的八卦镜光芒一黯,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游侠和少女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蒙面首领首当其冲,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护体青气也被削弱大半,身形晃了晃。
而冲击波的主要目标,似乎正是“老灰”和赵云飞这边!“老灰”冷哼一声,手中幽蓝细管再次点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的黑色射线精准地刺入冲击波最核心的一点,如同针尖刺破气球,竟将那狂暴的冲击波从中“剖开”,化为两股从他们身侧掠过,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控制力,让蒙面首领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
邪物见一击未能奏效,更加狂怒,正要再次扑上,蒙面首领却抓住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暴喝一声,手中长剑雷光大盛,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闪电,人剑合一,直刺邪物胸口那之前被“老灰”黑色射线灼伤的部位!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噗嗤!”
长剑竟然突破了邪物体表那层暗金光芒,深深刺入其胸口!雷光顺着剑身疯狂涌入邪物体内!
“吼——!”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胸口被刺入处爆发出刺眼的雷光与暗金光芒疯狂冲突!它那扭曲的手臂胡乱挥舞,将身旁的熔炉和岩石打得粉碎!
“就是现在!”道士老者强忍伤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八卦镜上,镜面光芒再盛,一道炽白的光柱射出,正中邪物头颅!游侠和少女也同时发力,攻击邪物要害。
内外夹击之下,邪物那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哀鸣,暗金光芒彻底溃散,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架般,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化作一大滩腥臭粘稠的黑色液体,只剩那尊扭曲的雕像残骸浸泡其中,猩红的目光彻底熄灭。
洞窟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熔炉残骸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蒙面首领缓缓拔出长剑,剑身上沾满了粘稠的黑液,他抖了抖剑身,黑液竟自行滑落,剑身依旧光洁如初。他看向“老灰”和赵云飞,眼神中的警惕未减,但多了几分探究:“二位何人?为何在此?与这北荒邪物是何关系?”
他的同伴们也迅速聚拢过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虽然刚刚并肩作战,但显然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并未完全信任。
“老灰”收起幽蓝细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路过,看热闹,顺便帮你们敲了敲边鼓。至于关系嘛”他指了指地上那滩黑水,“你们也看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关系。”
蒙面首领目光在“老灰”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赵云飞,尤其是在赵云飞腰间那柄普通的横刀和略显狼狈但站姿挺拔的身形上多看了几眼。
“这位小兄弟似乎受了伤,且身上有地脉扰动之气?” 那道士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目光如炬,“方才那邪物暴起时,贫道隐约感到,小兄弟似乎在尝试沟通地气抵御?虽未成功,但那份‘意’颇为奇特。”
赵云飞心中一惊,这道士好敏锐的感知!他抱拳道:“在下赵云飞,确是受了些伤。至于地脉略知皮毛,让道长见笑了。”
“赵云飞?”蒙面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掩饰过去,“可是曾在太原助裴寂裴公抵御地脉邪祟的那位赵将军?”
他竟然知道!赵云飞和“老灰”对视一眼,心中警惕更甚。这些人身份神秘,手段高超,还知道太原之事?
“正是末将。”赵云飞坦然承认,既然对方点破,隐瞒也无意义,“不知阁下是”
蒙面首领沉吟片刻,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约莫四十余岁、棱角分明、带着风霜之色却不失英武的面容。他抱拳道:“在下李靖,奉秦王殿下密令,北上调查北荒教与太原地脉异动之事。这几位,是沿途招募的江湖同道,共诛邪祟。”
李靖?!大唐未来的军神,卫国公李靖?!他竟然就在这里?!还是奉了秦王密令?!
赵云飞心中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寂之前推测秦王可能派人,却没想到派来的竟是李靖这等人物!而且看情形,李靖此行极为隐秘,连裴寂和“老灰”都未得到消息。
“原来是李药师(李靖字药师)将军!”“老灰”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常态,拱了拱手,“久仰。秦王殿下果然未忘北疆之事。”
李靖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洞内:“看来赵将军与这位前辈,也是为此事而来。方才多谢前辈出手相助,那黑色射线,专破邪秽,李某闻所未闻,佩服。”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老灰”摆摆手,“李将军既奉王命,想必对北荒教之事所知更深。这‘阴金’和‘阴傀像’”
李靖脸色凝重:“‘阴金’是北荒教炼制的一种极其阴毒邪物,可用于污染地脉核心、加强邪术威力,甚至是某些恐怖召唤仪式的关键祭品。‘阴傀像’则是他们以邪术将教徒或捕获的生灵魂魄与矿物邪气结合,炼制出的护卫或杀手,通常守护重要据点或物品。此处炼制‘阴金’,并以‘阴傀像’守护,所图必然不小。”
他走到那滩黑水旁,用剑尖挑出那尊残破的雕像,仔细看了看,又看向中央已经损毁的熔炉和散落的工具:“看这规模和时间,他们在此炼制‘阴金’已非一日。我们接到线报,追踪至此,正好撞见他们一批人准备转移或使用‘阴金’,发生激战,斩杀数人,但被其首领带着部分‘阴金’和核心教徒逃脱。我们一路追踪残留邪气至此,没想到”
他看向“老灰”和赵云飞,意思很明显,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更没想到触发了留守的“阴傀像”。
“那逃脱的首领和‘阴金’”赵云飞急问。
“追丢了。”李靖脸色阴沉,“他们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又有邪术掩护,我们虽重创其中一人,但还是被他们遁入更深的山中。不过,他们携带的‘阴金’应该不多,大部分恐怕还留在此处,或者已经用掉了。”
他用剑指了指那黑玉托盘,上面空空如也:“之前应该不止三颗。我们交手时,他们似乎正在准备某种仪式,需要大量‘阴金’。被我们打断后,仓促间可能只带走了部分。”
“仪式?什么仪式?” “老灰”追问。
李靖摇头:“不清楚。但结合此地‘阴眼’特性,以及北荒教一贯的作风,很可能是想利用‘阴金’和‘阴眼’地气,强行污染或贯通附近某处重要的地脉节点,甚至尝试松动‘门’的封印。”
又是“门”!赵云飞心中一凛。
“此地不宜久留。”李靖果断道,“‘阴傀像’被毁,北荒教必有感应。他们可能会派更多人前来,也可能启动其他后手。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并将此地情况尽快禀报秦王殿下。”
他看向“老灰”和赵云飞:“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信得过李某,可与我们同行。秦王殿下对太原地脉之事极为关切,对赵将军亦是挂念。裴公可还安好?”
提到裴寂,赵云飞看向“老灰”。“老灰”略一沉吟,道:“裴老头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至于我们嘛李将军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而且”他看了一眼赵云飞,“这小子还需要些特别的‘调理’和‘学习’,跟着你们大队人马,反而不便。”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既如此,李某不便强求。此地往东南约六十里,有一处名为‘鹰嘴岩’的地方,是我们的一处秘密联络点,留有暗记。二位若有需要,或有了裴公消息,可去那里留下信息。秦王殿下一直在设法联络你们。”
“鹰嘴岩记下了。”“老灰”点头。
双方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北荒教近期动向和太行山局势的看法,李靖便带着手下迅速清理了现场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然后果断撤离。
洞窟内,再次只剩下“老灰”和赵云飞,以及满地的狼藉和那令人作呕的邪物残骸。
“李靖没想到秦王把他都派出来了。”“老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长安那边,秦王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暗中筹备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强。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赵云飞却更关心另一件事:“前辈,李将军说北荒教可能用‘阴金’污染或贯通地脉节点,甚至松动‘门’的封印我们是不是应该”
“急什么。”“老灰”打断他,“李靖他们不是吃干饭的,既然撞上了,肯定会追查到底。我们现在跟上去,也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部署。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掌握‘搬山诀’的基础,能在这太行山里站住脚,发挥你‘地钥’的作用。否则,下次再遇到‘阴傀像’这种东西,或者更厉害的,光靠我那几下子和借来的地气,可保不住你小命。”
他走到那滩黑水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残破的雕像,忽然“咦”了一声,从粘稠的黑液中,挑出了一小块约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石、呈暗金色、却隐隐有血丝般纹路的东西。
“这是‘阴傀像’的核心残片?还有点‘阴金’的残留?”他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好东西啊,虽然邪性,但能量很精纯。拿回去让‘老石头’看看,说不定能废物利用,给你弄点防身或修炼的小玩意儿。”
他将那残片小心收起,又看了看洞窟:“此地阴秽之气太重,待久了伤身。走吧,回‘老石头’那儿。经过这一战,你也算见了血,开了眼,接下来修行,应该能更快些。”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诡异的洞窟和水潭。走出洞口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洒落在黑沉沉的潭面上,却无法驱散那浓得化不开的阴森。
回望黑龙潭,赵云飞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北荒教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深,手段更诡异。李靖的出现带来了援军和希望,但也意味着局势更加复杂。
而怀中那块“老石头”给的黑石,此刻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带着安慰的温热感,仿佛在提醒他,脚下的路还很长,而真正的大山,尚未开始攀登。
山风凛冽,吹散了身后的血腥与邪气,也吹动着前方未知的迷雾。与李靖的意外相遇,是转折,还是更大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