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刺眼。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的大门已经成了敞开式的——毕竟昨晚被撞飞了还没来得及修。
苏浅雪跪在满是碎石屑的玄关处,膝盖处的运动裤磨破了,露出了青紫色的淤痕。她手里拿着个簸箕,正一点点清理着昨晚陈灵儿留下的烂摊子。
灰尘呛进喉咙,她忍不住咳嗽,却又死死捂住嘴,生怕吵到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那个男人。
“嗡——”
那辆迷彩色的猛士越野车去而复返。
这一次,陈灵儿没有撞进来,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雕刻的锦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虽然脸上还带着被林宇“诊断”后的羞恼,但眼神中更多了一份复杂的敬畏。
“林宇!”
陈灵儿把锦盒重重往茶几上一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本小姐愿赌服输!这是我爷爷让我送来的!他说,昨晚多谢你出手废了雷虎,算是帮战部清理了门户。这是谢礼!”
苏浅雪偷偷抬眼看去。
只见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由青玉雕刻、镶崁着金边的勋章。勋章正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苍龙,背面则刻着两个字——【国士】。
“嘶——”
苏浅雪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簸箕差点没拿稳。
她在苏家时听爷爷提起过,这是“苍龙勋章”!
这是龙国战部颁发的最高荣誉之一,见勋章如见首长,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整个江南省,拥有这枚勋章的人不超过三个!
有了它,在江州几乎可以横着走,连市首见了都要敬礼!
“这可是我爷爷最珍贵的收藏之一!”
陈灵儿扬起下巴,一脸傲娇,“本来是要给战神的,现在便宜你了。还不快谢谢本小姐?”
在她看来,林宇虽然有点本事,但面对这种通天的荣耀,肯定会激动得手抖,甚至下跪谢恩。
然而。
林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个锦盒。
就象是看了一眼超市发的促销传单。
“哦。”
他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随意地将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苍龙勋章拿了出来。
“质地太硬,雕工一般,也就是块老玉。”
林宇摇了摇头,随手将勋章扔在茶几上。
接着,在陈灵儿和苏浅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端起那个滚烫的白瓷茶杯,直接——垫在了勋章上面。
“正好,这紫檀木茶几怕烫。这东西隔热不错,就当个杯垫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灵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拿苍龙勋章当杯垫?!”
苏浅雪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国士无双的荣耀啊!
那是无数人拿命都换不来的护身符啊!
在他眼里,居然只是个……防止烫坏桌子的垫子?
“怎么?不行吗?”
林宇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爷爷,这种虚名我不感兴趣。想要谢我,就把那几株百年灵药准备好。我只收实物,不收大饼。”
“你!简直不可理喻!”陈灵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咬林宇一口。
但她看着那个被茶杯压着的勋章,看着茶水渍顺着金边流淌,心里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到底狂到了什么地步?连战部的面子都不给?
苏浅雪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以前自己为了苏家能拿到一个“优秀企业”的铜牌,都要陪酒陪笑、到处求人。
而林宇,面对顶级勋章,却视如草芥。
“原来,我和他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连仰望都看不见的地步了吗?”
苏浅雪惨笑一声,低头继续擦地。她觉得自己就象个笑话。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别墅大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生漆味(新棺材的味道)飘了进来,混合着阴冷的风,让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谁?!”陈灵儿警觉地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军刺上。
只见四个身穿白色丧服、面无表情的壮汉,正抬着一口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楠木棺材,一步步走进院子。
那棺材沉重无比,每一步落下,都在草坪上踩出一个深坑。
“砰!”
一声巨响。
黑棺被重重地砸在别墅的大厅门口,激起一片尘土。
棺材盖板上,用鲜红的朱砂,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林】。
“省城武盟,奉严震会长之命,以此棺,贺林先生乔迁之喜!”
为首的一个丧服壮汉,声音嘶哑,如同夜枭。他手中拿着一份黑底金字的战书,随手一甩。
战书如飞刀般射向林宇。
啪。
林宇两指夹住战书,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送棺材?”
林宇放下茶杯,目光越过陈灵儿,落在门口那口黑棺上。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严震是有多想死,才会把自己的归宿提前送过来?”
“放肆!”
丧服壮汉大怒,一股阴冷的内劲爆发而出,“严会长乃是一代宗师!你杀我武盟雷虎,此仇不共戴天!三日后,江州医道大会,严会长将亲临现场,取你狗命!这口棺材,就是给你预备的!”
“哦。”
林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既然来了,那就别空手回去。”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门口那口黑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虚空一按。
“碎。”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
只有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降临在那口黑棺之上。
咔嚓——轰!!
那口由上好楠木打造、重达几百斤的实心黑棺,竟然在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
不仅仅是炸裂,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液压机硬生生拍成了粉末!漫天的木屑如同暴雨般落下,砸了那四个丧服壮汉一脸。
“噗——!”
四个壮汉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被那股馀波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院子里的泥坑里,胸骨尽断。
“滚回去告诉严震。”
林宇的声音穿透漫天木屑,清淅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三天后,我会去。”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这口棺材太小,装不下他的野心。我会送他一口更大的。”
四个壮汉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一掌碎棺!隔空伤人!
这特么是什么境界?!
大厅内。
陈灵儿张大了小嘴,看着满地的木屑,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是战部的人,也见过宗师出手,但像林宇这样轻描淡写就把一口实木棺材拍成粉末的……她没见过。
“这家伙……是怪物吗?”
而苏浅雪,已经吓得缩到了沙发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省城武盟……严震……
那可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林宇竟然还要去应战?
这是要变天了吗?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陈灵儿: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别眈误我吃晚饭。”
陈灵儿回过神来,咬了咬牙,看着林宇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挑衅,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欲。
强者,总是能吸引女人的。尤其是像陈灵儿这种崇尚武力的女人。
“林宇,你别太狂!严震是老牌宗师,不是雷虎那种货色能比的!”
陈灵儿把那个被当成杯垫的勋章拿起来,重新塞回盒子里,恶狠狠地说道:
“这勋章我先替你收着!三天后,你要是没死,本小姐再给你送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但那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别墅恢复了安静。
只有满地的黑色木屑,散发着诡异的生漆味。
林宇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苏佣人。”
“在……”苏浅雪颤声回应,她还跪在地上。
“把地上的木屑扫干净。这楠木不错,是百年的阴沉木,留着晚上烧壁炉,正好给我炼药用。”
苏浅雪看着满地的狼借,又看了看那个即将面对整个省城武盟追杀却依然在关心“壁炉柴火”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或者说……是这个男人,太疯狂了。
她低下头,默默地用手去抓那些尖锐的木屑。
木刺扎进肉里,很疼。
但比起心里的恐惧和绝望,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