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找到人吗?”
随着正旦临近,各藩属国及羁縻之地的各族进京朝贡的使者也开始陆续的出现在神京。
因为大周开放了三个港口对外贸易,每逢正旦大朝之时,神京街头甚至会出现红毛番,因为这是他们一年中仅有的可以进入内地的机会。
此刻鸿胪寺使馆区,作为大周羁縻之地的建州女真部,他们朝贡的使臣正是老奴的嫡长子褚英,此刻他满脸狠厉的盯着自己的随从。
“启禀主子,海西乌拉部馀孽似乎受到了叶赫部使者的庇护,我们在神京的力量有限,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搜寻,所以跟丢了。”
随从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道。
褚英作为老奴的嫡子,因为行为暴虐乖张,很不受老奴和老奴部下的待见。
这名随从太明白自己的这位主子了,生怕回答慢了一点就被他当场打死。
“哼!”听到随从的汇报,褚英不屑的哼了一声:“大周这次虽然打赢了瓦剌那群废物,但只要我们能够统一女真诸部,实力不一定比当年的蒙古三部弱。”
“到那时,我们只需要养精蓄锐,继续麻痹大周,等到中原再次衰落之时,我们未必没有入主中原的机会?”
说着他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随从:“但在此之前,一定不能让大周对我们产生防备之心。”
“我们这次趁着大周西征瓦剌,无暇顾及之时,吞并了海西女真的乌拉部。”
“这件事不论对于大周来说,只要不被人捅到明处,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一旦被人在正旦大朝这样的场合捅出来了,那么无论是为了他们那所谓的颜面,还是敲打我们,一定会向我们要个交代。”
“所以,不论如何,一定不能让乌拉部的馀孽继续活下去。”
“你明白吗?”
“可是主子……”
“啪……”
随从的话还没说完,褚英立马给了他一鞭子。
“没有什么可是,要是明天之前见不到乌拉部馀孽的人头,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嗻!”
面对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主子,随从只能无奈领命。
“父亲已经对我不满许久了,这次朝贡就是我最后的机会,一定不能出一点差池。”
随从出去后,褚英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了刚才的狠厉,眼中反而出现了一丝恐惧。
他虽然是嫡长子,但他那十几个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他太清楚自己在建州女真的名声了,一旦自己被废,不仅仅他的那些兄弟,建州女真所有人都不会让自己活下去。
特别是他知道父亲有意组建八旗女真,让自己和那些兄弟们担任旗主。
只要当上了旗主,那么也就意味着掌握了兵权。
然而已经组建完成的上四旗,他这个嫡长子竟然没能抢到一个旗主的位子,这就让他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了
“感谢叶赫古楚(朋友的意思)相助,否则我这次在劫难逃了。”
“乌拉古楚不用客气,同为海西女真,这是我们应做的!”
叶赫女真使者客气的说道。
随后他叹了口气:“当初建州女真封锁我们南下的信道的时候,首领就猜到了他们一定会趁着大周西征之际,有所行动。”
“本来以为他们会选择实力较弱的海东各部,谁成想他们的胃口竟然这么大,竟然对我们海西诸部下手。”
“首领接到消息时已经晚了,想要支持你们已经来不及了,对此一直甚为愧疚,久久不能安心呐!”
虽然不知叶赫部使者的话是真是假,但人在屋檐下,自己此时还要靠人家庇护呢。
“古楚不必如此,建州女真狼子野心,对诸部觊觎已久。”
“老奴之前已经统一了建州诸部,对我们一定也不会放过的,他是想成为我们女真诸部的大汗。”
“如果我们再不齐心协力的话,等到老奴统一了女真,到时候诸部首领就都会成为他们爱新觉罗的阿哈(奴隶)”
女真诸部,除了首领家族外,其他人几乎全都是首领的奴隶。
“唉!”
叶赫部使者如何不知这种情况,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乌拉部被建州女真吞并之后,他们的首领也曾试图和其他女真诸部组成联盟共抗建州女真。
但大部分首领都没有这个心思,生怕他们会步了建州诸部首领的后尘,被叶赫部趁机吞了。
加之老奴从中挑拨,所以联盟之事也就此终止。
要不是大周想要趁着这次西征大胜,想要借此彰显威仪,他们这些羁縻之地各部都没有进京的机会。
毕竟他们终究不是大周的藩属国,平时没资格朝贡,每年只需要到东平郡王那里报个到就行。
“希望这次大周能够为我们做主,遏制一下建州女真的野心吧?”
叶赫部也为自己部族的、命运感到担心。
老奴已经统一了建州诸部,远远不是他们一个叶赫部能够抗衡的,结盟失败后,他们只能把部族的命运也寄托在了大周的身上。
“可是,经过了这一次西征的大周,还有能力帮助我们吗?”
……
自从刘氏获封诰命之后,这条街上的达官贵人们纷纷上门祝贺,刘虎也在接待期间,渐渐搞清楚了这条街的情况。
整条街上,除了自己家之外,还有一个萧家太宗时期因功获封子爵,算是武勋一脉,其馀全都是文臣。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家现居的这座整条街最大的宅子,才能空闲至今。
上门拜访的人,无论怀揣什么目的,刘虎谨记贾代善的交代,全都客客气气的招待,但又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疏离。
“唉!”
一名拜访离开的文官回头看了一眼刘府,不由得叹了口。
“这些个北方武勋,对我们的提防之心太重了,想要拉他们下水,都没有下手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也摇了摇头:“还是把刘府的态度汇报给钱公他们,让他们别白费心思了,这刘家明显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如此看来,我们想要插手武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自宋以来,他们文臣何时如此憋屈过,想当年,狄汉臣又如何?
但在他们文臣眼里也只不过是一条可以随手就能杀的一条狗罢了。
前明武宗,不是很厉害吗?
就因为和文臣作对,不听他们的良言,最后还不是落了个绝嗣落水而亡的下场。
可是谁能想到,这才仅仅不到百年,就乾坤易事了,他们这些治国贤良,竟然都快沦为皇家和武勋的管家和钱袋子了。
想当年,要不是那些蒙古蛮夷不肯接受他们的诚心投靠,和他们共享昔日的大元盛世,他们哪能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如今看来,想要重现文治盛世,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安公,非要如此不可?”另一名文官有些于心不忍的问道:“如果非要行如此之策,那么中原大地又将沦为遍地腥膻!”
“哼!”安姓文官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愚见!只要我们还在,不论上面那个位子上坐的是谁,都要践行圣人之道。”
“即便上面坐的不是华夏苗裔,那也比现在武夫当国强。”
“大周立国已经有几十载了,一直不肯掩武修文,当今天子也没有停止战事的意思。”
“如此下去,百姓何辜?凭什么要为皇帝和那些武夫所谓的大业掏尽家里的最后一文钱,最后一颗粮?”
要不是知道这位安公家里有良田万顷,家里的子弟也大都是是骄奢淫逸之辈,这名文臣还真就被他这番话打动了。
不过他家也和安公差不多,虽然不如安公家有万顷良田,可是凭借着江南富商的进献,也有了万贯家财。
而他们为之付出的,也仅仅只是利用他们的职务,阻挠一下那些朝堂上不利于那些江南士绅富商的政策罢了。
虽然每每都会被皇帝和那些武勋们用强硬的手段推行下去,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至少,在他们这些人的努力下,没有让江南士绅的利益损失继续扩大,保住了当初江南士绅和太祖的协议。
但眼看着已经几十年了,江南还在为北方输血,江南士绅已经快忍到极限了,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那可有人选?”那名文官忍不住问道。
“辽东建奴如何?”安公微笑着看着那名文官,眼里精光闪铄。
文官知道他的意思,如果他不同意的话,自己今天恐怕走不出安府。
“也好,建奴当下已经统一了建州诸部,手下有四旗四万铁骑。”
“而且中原百姓对于他们,不象对蒙古三部那样仇恨,加之我们的帮助,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我们手里的砍向武勋和大周的刀。”
那名文臣最后还是妥协了,只要不是漠北蒙古就好,要是他们真的选择了漠北蒙古,那么就算他今天死在这里,也不可能答应。
因为两族之间的仇恨太大了,要是选择了漠北蒙古,即便笔在他们手里,他们这些人以后会遗臭万年的。
“今晚建奴首领的嫡长子会在鸿胪寺使馆区有一些动作,你安排人将附近五城兵马司的人调走,为他争取时间。”
“属下这就去安排!”
到了这时,这名文臣哪里还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和建奴有联系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人家的行动。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践行圣人之道!”
走出安府,文官仿佛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眼中的忐忑消失了,只剩下了坚定。
“这群蛀儒,果然不安分,竟然敢和建奴勾结?”
大周朝可不是前明,安平帝也不是崇祯,那边刚商量好,这边具体情报就出现在了安平帝的面前。
“戴权,你说那群文臣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他们怎么就这么贪婪?”
“虽说他们的手里的权利确实没宋元明时期的大,但大周已经很对的起他们了。”
“没有大周,当初蒙古南下之时,他们就成一堆枯骨了。”
“虽然大周限制了他们的权利,但也开了海禁,让他们的家族可以通过海贸赚取更多的利益,他们怎么一点也不知足呢?”
“难道人的贪欲真的就这么大?”
看着陷入迷茫的安平帝,戴权急忙跪倒在地:“启禀陛下,老奴也不知?”
他虽然是内相,但终究也只是个宦官,他要是敢接话,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行了,起来吧!”安平帝也没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太祖太宗果然是对的,这群文臣果然信不得。”
“要真的让这些掌控了朝堂,朕恐怕就寝食难安了,恐怕下一个明武宗就该是朕或者后面哪位皇帝了。”
“今晚给朕盯紧他们,朕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同时给朕那南边盯紧了,那些人一旦有异动,那就别怪朕不遵太祖之盟了。”
“是,老奴告退!”
戴权此刻已经满身冷汗了,虽说大周文臣的权利不如前面几朝,但也不是他一个宦官能够非议得罪的。
别看那些文臣平日里满嘴的仁义道德,但作为掌控东厂的内相,戴权岂能能不知道暗地里那些文臣的手段?
论起朝堂争斗,他们这些宦官,比起文臣可就差远了,他们了不起架空掌控皇帝个人而已,手里的权力最大也是来自于皇帝。
但那些文臣,巅峰时可是能够架空整个天下的,皇权万民就是他们手里的玩物。
大周朝堂,虽然皇权和武勋们死死地压制着文臣,但纵观整个天下,势力最大的还是江南的那些士绅,而文臣就是他们的代表。
真论起来,开国一脉的武勋,大部分曾经也是江南士绅中的一员,太祖起兵之前,更是他们眼中低贱的商贾。
江南占据了整个天下几乎八成的赋税,七成的人口,手里有着这么大的钱财人口,也难怪文臣心有不甘了。
“唉!可惜一连遇到了大周三位明君啊,不然天下还真就成了他们手里的玩物。”
江南士绅手里的钱财人口再多,面对大周百万大军,也只不过螳臂当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