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他们途径河西走廊的时候还没什么,作为刚收复的地方,人们正忙着重建和储备过冬物资。
也没几个人为了看固始汗一眼而大老远的跑来。
但是过了河西走廊一到河西,通往神京的官道上,老幼妇孺不顾严寒,早早的就等在路边,等着看一眼过去几十年给他们造成了巨大苦难的瓦剌大汗长什么样。
“百姓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押送固始汗回京的?”
面对如此情景,刘虎不解的问道。
“想必这位就是千里断敌粮,生擒固始汗的刘将军了吧?”
看到刘虎满脸困惑,当地的县令笑了笑说道:“之前陛下给将军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中原人谁不想看看当年涂炭中原北方的蒙古三部大汗长什么样?”
“可惜当年太宗消灭土默特部的时候,他们的大汗已经死在了乱军中,只能传首九边草草了事。”
“固始汗可是我朝活捉的第一个大汗,将军这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过奖!”
刘虎十分不喜欢和这些文官打交道,但既然安平帝已经下令让他配合沿途的百姓,他也是只能配合安平帝帝的这次夸功了。
接下来,只要每到一地,刘虎他们就会接到沿途百姓的热情“招待”。
特别是到了关中,这片曾经被瓦剌祸害最严重的地方,刘虎他们所过之处撒下了片片落红。
“将军,不能这样下去了,囚车里的瓦剌囚犯人人带伤,还有一个可能撑不到今晚了。”
看着身后囚车里低声呻吟的俘虏,胡存孟忍不住劝道。
“那我们能做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还能把他们全藏起来不让百姓看?”
“可别忘了,陛下让我们这么做的深意。”
“那如果这些囚犯都死了,我们回到神京如何跟陛下交代啊?”
胡存孟回头看了眼那三辆外面虽然很脏,但依旧完好无损的囚车,意思不言而喻。
那些千户万户之类的,就是安平帝特意拿出来给百姓泄愤的。
他们只要把这三辆囚车里的俘虏安全送达神京就算交差了。
“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一刀来的痛快!”胡存孟低声嘀咕了一句。
刘虎摇头笑了笑,真要是那样,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再说不让百姓亲手杀几个瓦剌将领,安平帝还怎么收取民心。
胡存孟果然没有猜错,等他们过潼关的时候,后面囚车里的那些瓦剌将领,最后只剩一个还有口气在,其他的死哪埋哪,就是不知道当地的百姓会不会把他们再挖出来鞭尸?
“刘将军,你们这样做,是在羞辱我们吗?”
过了关中,一直没露过头的固始汗终于掀开车帘,隔着栅栏质问道。
“不,那些百姓只是为他们的父祖报仇而已!”
刘虎看了固始汗一眼,十分认真的说道。
“那都是几十年之前的恩怨了?”固始汗激动的大声吼道。
“再说你们可以痛快的给他们一刀,就算让他们在神京的刑场上受千刀万剐之刑,也比被那些贱民活活砸死好啊!”
“那些人不配!”刘虎淡淡的说道,随即他平静的看着固始汗:“那些仇恨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却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大周百姓的骨子里。”
“每每夜里想起,都是那么的痛彻心扉。”
“中原有句古话:虽九世之仇,尤可报也!”
“我今天把这句话也送给大汗,希望大汗也能记在心里。”
刘虎也不怕固始汗事后报复,等他到了神京,就算安平帝想要利用他安抚吐蕃故地的民心不杀他,也不会放他离开神京。
固始汗是个人杰,要是他的心能再狠一点,相信他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也先差。
这种人,安平帝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穿越崤山古道后,就进入了神京地界。
在函谷旧关,宫里的使者早就在这等着了,来的还是安平帝身边的大总管戴权。
“见过内相!”
“哈哈,刘将军果然年少有为,为大周和陛下铲除了瓦剌这个心腹大患,可喜可贺!”
“咱家在这里恭喜刘将军了。”
“内相客气了!”
不愧是一直跟着安平帝到死的大总管,句句不离陛下。
随即只见他挺身面对刘虎众人,大声高呼:“陛下口谕。”
好吧,短短一个多月,这已经是第二份圣旨了。
“臣刘虎听旨!”
“听闻你在此次西征中的功绩,朕心甚慰,一应封赏要待西域彻底平定,荣国公凯旋方可。”
“将固始汗交给前来的禁军,尽快赶来见朕!”
“臣领旨!”
好吧,真够明白的,不象之前圣旨那样花团锦簇,锦绣文章啊!
“将军莫要失望,你还不到弱冠之年,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谢内相提点!”
刘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把一块缴获的和田玉塞进了戴权的手里。
其实银票更好,但刘虎这不是现在没有嘛,只能挑点值钱的小玩意应付。
戴权感受到手里的东西,对刘虎更加亲切了。
“刘将军,随咱家过来,别让陛下等急了。”
至于胡存孟他们,自有前来的禁军安排,用不着刘虎操心。
好家伙,看着人山人海围观的人群,刘虎都怀疑是不是整个京畿地区的人全都跑到到这里来看热闹了。
“听说这次一共抓了瓦剌部三个部落的首领,可惜土尔扈特部首领阵前自杀了,准噶尔部逃了,不然朝廷这次绝对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已经不错了,固始汗虽然也是和硕特的首领,但他还是整个瓦剌的大汗。”
“就和几十年前的俺答汗一样,这次能活捉固始汗,就和唐朝太宗时期抓住颉利差不多。”
一个懂王自得的跟周围人说道。
“切,不懂装懂,颉利当初是整个突厥的大汗,要跟他比,漠北的鞑靼大汗林丹汗还差不多,固始汗差远了。”
一个年轻的书生看不惯懂王的显摆,立马驳斥道。
“固始汗也统治着吐蕃故地,而且瓦剌还统治着整个西域,作为瓦剌的大汗,怎么就跟颉利比不了?”
懂王直接怒了,虽然固始汗名义上真的是林丹汗手底下的藩王,但人家的实力真不弱啊!
至少比旧唐时期的吐蕃赞普强吧!
“哼!”书生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唐时吐蕃和现在的吐蕃,就跟我和你的区别一样,虽然都是周人,但我们俩真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臭酸儒一个。”懂王瞥了书生一眼。
“粗蛮鄙夫,只配武枪弄棒,我乃儒生,学的是圣人治国之道!”书生被懂王这句话气的脸色涨红。
“酸臭腐儒,也只配舞文弄墨,我乃镇国公之孙,学的是统兵御敌之策。”懂王高傲的抬起头,一脸戏谑的看着快被他气死的书生。
“你,你……简直有辱斯文。”
懂王的这句绝杀,直接让那书生无言以对。
只能撂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哈哈……”有一公子哥拍着懂王的肩膀哈哈大笑:“继宗干的不错,有乃祖之风。”
“唉,恩侯别取笑为兄了,要是让我爹得知此事,到时候免不了一顿军棍。”
懂王正是原着里的一等伯牛继宗,此时还不到二十岁,他爹此刻也只是袭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
刘虎骑在马上,听着几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这就是几十年后执勋贵之牛耳的一等伯牛继宗,怎么看都是一个精神小伙啊!”
“不过这家伙的口才还真不赖,把那书生都辩的哑口无言了!”
刘虎跟着戴权绕过人群,朝着神京而去。
路上,刘虎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牛继宗调到自己手下培养。
以后能够成为武将的领头羊,说明这家伙确实有真本事。
不过一想到他出身开国一脉,又拿不定主意了。
从安平帝和贾代善对自己的态度来看,自己以后会成为安平一脉的领头羊,要是和开国一脉走的太近了,会不会有些不好?
刘虎还没进入朝堂,就被朝堂的恐怖吓的有点神经质了。
其实刘虎想多了,人家牛继宗以后能够把自己的爵位升到一等伯,绝对有着伶敏的政治嗅觉。
要他真的还和其他开国一脉抱团,安平帝也不会给他立功的机会。
并且在后来隆安帝时期成为执武勋之牛耳的老大,站队艺术绝对玩的比此时的刘虎还溜。
就在刘虎一路叹息之际,神京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里的人,绝对不比函谷关那里的人少,甚至还要更多一点。
“神京有这么多人?”刘虎疑惑的对身边的戴权问道。
“将军说笑了,京畿哪有这么多人。”
“这些人都是听说将军押运固始汗回京,从各地赶来想要一睹大周盛威的。”
“不仅有京畿百姓,还有河北之地以及江南的百姓,这次也通过运河来到神京,打算亲眼目睹这千古难遇的盛事。”
“好家伙,这得有多闲啊,跑这么老远就为了看一眼固始汗那个中年油腻大叔?”
刘虎表示有点难以理解,这么冷的天,在家窝冬不香吗?
实在闲的慌,去听听小曲,喝点小酒也比为了看一眼油腻大叔,在这里挨冻强多了吧。
这种情况,别说刘虎了,就算马克龙来了也表示理解不了。
“哈哈,朕的冠军侯回来了!”
来到皇宫见到安平帝,刘虎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拉着一路来到御书房。
“行了,别管那些俗礼了,朕可不想朕未来的冠军侯被这些条条框框给限制住。”
“当年的霍冠军,要是被这些俗礼磨平了棱角,那还会是后来的冠军侯吗?”
听到安平帝拿自己和霍去病相提并论,刘虎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无语。
“这是多看不起自己的金手指啊,就这么希望自己英年早逝?”
再说了,人家霍去病有个姨夫是皇帝,姨母是皇后,舅舅是大将军兼驸马。
有这身世,刘虎还用得着这么拼命?
不论安平帝如何不耐,刘虎最终还是循规蹈矩的行了礼。
“你这也太没意思了!”安平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刘虎敏锐的觉察到,在刘虎见礼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慰。
“呼,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行完礼后刘虎后背都湿了,感觉和安平帝待在一起,比对着瓦剌的万人军冲锋还危险。
御书房此时除了安平帝和刘虎外,还有早就等在这里的太子。
打量着安平帝和刘虎君臣二人的交谈举止,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看向刘虎的眼神也充满了寻味。
这么小的年纪,做事却滴水不漏,要么是诸葛,要么是司马?
要是刘虎知道此时太子对他的态度,绝对会向他质问:“我就这么脏吗?淘干洛水也洗不尽司马老贼身上的污垢,你拿我和他比较,糟塌谁呢?”
不过刘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太子怎么样,左右不过是一个注定被废的储君罢了,到时候自己躲远点,等他自己找死就是了。
虽然对刘虎表示怀疑,但太子在刘虎见礼完毕后,还是温和的对他回了半礼,俨然一副明君典范。
“刘爱卿,虽然前线的战报都会准时送回来,但终究不是很详细,让朕看的不尽兴。”
“正好你现在回来了,你给朕和太子仔细说说这次西征的过程。”
安平帝早就瘙痒难耐了,这次西征的胜利,就算他以后不再发动大规模的征战,以后的武功绝对不会比太宗差多少。
虽然土默特部的实力比瓦剌强太多了,但太宗打了几次,自己这可是一战克尽全功啊,连固始汗都抓住了。
“朕的庙号是该上文宗还是武宗呢?真叫朕好生为难。”
还没驾崩呢,安平帝就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了。
不过也能理解,就现在来看,安平帝的文治绝对比太宗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仅用了短短十几年,就把太宗六征土默特的巨额亏空给补上了,还攒下了这次西征的本钱。
不过刘虎却不太看好这位,因为他有一个和唐明皇一样的缺点,实在太能活了。
想想后来的四下江南,退位又不放权,让朝堂陷入了十年的混乱,闹不好一个玄宗的庙号就能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