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刘婶……猫哥儿有消息了。”
刘家自从刘虎参军之后,日子好过了不少。
不说刘虎自己走前留下的钱财,贾家也时不时的会送来一些粮食锦帛。
就连自家之前破旧的房子,在邻里的帮助下,也修补了一下。
至少不会象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漏雨漏风,夜里睡觉时还要担心房子会不会倒塌。
听到王猴的叫喊,刘氏急忙看了一眼盖着崭新的棉被睡的正香的姐儿,悄悄的松了口气。
随即立马扔下手里的针线,跳下热炕,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好,就这么吧啦着跑到外面。
“猴哥儿,你刚才说啥?我家猫儿有消息了?”
刘氏扶着门框,强忍着内心的忐忑,就怕下一刻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猫儿没了。
“刘婶!”
王猴穿着十分宽大的冬衣,看上去十分的邋塌。
但大家此时基本上都是这样,王猴他们家还算好的了,有两套冬衣可以轮着穿,许多人家都还只有一件,谁出门谁穿,其他人就躲在屋子里窝冬。
看到刘氏后脸上露出大大的笑脸,激动的说道:“刘婶,听刚才从外面回来的人说,西征军传回了捷报,朝廷打胜仗了。”
“猫儿,猫儿咋样了?有消息没?”
刘氏急忙拉住王猴的手,焦急的问道。
“没,那人只听了个大概,猫哥儿具体咋样了,他也不知道。”
王猴尴尬的挠了挠头,憨厚的道。
“不过刘婶您也别担心,既然仗已经打胜了,想必要不了多久,猫哥儿他们就回来了。”
没有得到儿子确切的消息,刘氏失望的同时又松了口气,这时候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让王猴进屋喝口热水,人家大冬天的来给她传话,怎么也得请人家喝口热水。
瞧把猴哥儿冻的,脸上耳朵全是冻疮,手都冻裂了。
“刘婶,你这屋里可真暖和!”王猴进屋后搓着手,有点拘谨的笑道。
以前刘虎家和他家一样,都只有几件穷家当,那时他还能够坦然的和刘家相处。
但现在看着满屋子的崭新家具和干净厚实的被褥,他真的不敢乱动,怕给人碰脏了。
“坐啊,站那干嘛,随便坐。”刘氏看到王猴一直站着,拎着水壶对他说道。
“刘婶,不用了,我喝口水就走。”
王猴连忙摆了摆手,要不是实在冻的有些受不了了,他真的连屋都不敢进。
他家今年砍的柴火,大部分都送到刘家换粮食了,只要天不是太冷,他们一家就全挤在一张冷炕上,相互依靠着取暖。
接过刘氏递过来的热水,王猴急忙接过托着碗暖了暖手,看着坐回炕上的刘氏犹尤豫豫的说道。
“刘婶,这次猫哥儿要是能挣个爵位回来,您看我跟着过去成不?”
“你家里人能乐意?”刘氏抬头白了王猴一眼,也没太在意,以为他这是在开玩笑呢。
上次从贾府回来,她知道儿子铁定能给她挣个诰命回来。
但是让猴哥儿上她家做奴才,别说他父母叔伯了,就算前都统制伯王家都不乐意。
自家亲戚成了别家的奴才,稍微有点脸面的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刘婶,我是说真的。”
王猴一看刘氏没给个准话,顿时急了。
“您也知道,我家虽然有一百来亩地,但那是我爷我奶还有叔伯一起的。”
“眼看家里的人越来越多,这么点地都快养不活了,再不找点生路,家里准得饿死人。”
“你别和婶子开这种玩笑,地少了庄子附近不是还有很多荒地吗,你家那么多人,随随便便都能开出来百十来亩,哪的地里种不出粮食来啊?”
刘氏眼看这孩子好象来真的,急忙劝阻道。
要知道王猴一旦成了跟了刘家,那就是刘家的奴才了。
虽然以后日子会好过点,但终究不是良家子了啊。
“你自个回去想想,要是还想不明白,就去去问问你爹娘他们。”
“真是的,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也没个定性。”
刘氏也不等王猴继续开口,直接把他的话给堵住了。
就算她敢答应,但刘虎敢收吗?他们家今天要真敢把王猴收了,以后就别想在庄里做人了。
“开荒虽然要交不少银子,以后还要交税,但总归还有个人样”
“你以后真要是没活路了,猫儿要是敢眼睁睁看着撒手不管,你看我收不收拾他!”
“行了喝完了就赶紧走吧,这么冷的天,就别在外面晃荡了,费人也费袄。”
真怕他再说出什么胡话来,喝完水后,刘氏急忙把他撵了出去。
看着王猴离去的身影,刘氏心里念叨着:“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大帅,左翼西宁郡王来报,他们已经沿着阿尔泰山脉一路北上,沿途没有遇到杜尔伯特部的牧民,只剩下一些失去牛羊的汉人和西域人。”
前线,自从打败了瓦剌主力后,周军挺进了西域。
沿途那些留守的杜尔伯特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只留下了一些汉人奴隶和当地的西域人。
这些人虽然没有被杜尔伯特部逃走的时候杀掉,但是他们的牛羊财货,却被杜尔伯特人抢夺一空。
这些人也大大阻碍了周军的行军速度。
没办法,杜尔伯特人可以不管他们,大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吧。
“马上派人安抚那些人,从我们之前缴获的牲口里拿出一部分分给他们,先把人心稳住。”
“同时命令普提拉,让他尽快把哈密卫重建起来,协助西宁郡王和后续官员稳定当地的秩序。”
“命令后方,让他们在河西走廊搜集多馀的牛羊牲口,尽快运到西域来。”
看着贾代善有条不紊的下达着一条条命令,从阳关赶来的刘虎不由的佩服起来。
作为主帅,贾代善不仅要指挥协调各部作战,保障后勤,还要做好战后恢复,真是厉害啊!
“大帅!”
刘虎走进帅帐,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传令兵和随军书吏,立马抱拳行礼。
“先在旁边坐会,我先把这些处理完。”
贾代善抬头看了刘虎一眼,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通过贾代善的一道道命令,刘虎总算大体知道了如今西域的局势。
在刘虎他们切断瓦剌粮道的时候,杜尔伯特部就已经有人开始逃亡了。
等到刘虎彻底消灭了企图重新打通粮道的敌人之后,导致杜尔伯特部出现了大规模的逃亡。
到现在,除了那些实在不想跑或者跑不动的,杜尔伯特部能跑的基本上已经跑光了。
因此周军进入西域之后,到现在还没遇到一点抵抗,反倒被那些被抛弃的汉民和西域人拖慢了脚步。
“报……!”
“大帅,中军前锋赵指挥使传回消息,他们穿过杜尔伯特部领地,发现西边的土尔扈特部正在驱赶着羊群向西而去,似乎打算向西逃亡。”
“赵指挥使询问是否阻拦追击?”
“只要他们不屠杀那些留下来的汉民,就不用阻拦。”
贾代善头也没抬,一边批改着各部送来的军报一边说道。
“命令中军,派出骑兵跟着他们,如果他们过了夷播海,就不要管他们了,让他们暂时留在那边驻守。”
夷播海,那里是汉唐时期中原王朝的传统西部边境线,只要收复了那里,以后谁还敢说大周不如汉唐,这也是皇上命令一定要收回来的地方。
其实不是贾代善不想追击土尔扈特人,而是不能追也不能打了。
不说已经进入了冬季,西域的冬季比中原冷多了,已经有很多将士冻伤了,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冻死人的现象。
再说后勤,这次西征,已经把朝廷攒了十几年的家底掏干净了,如果继续向西追击土尔扈特人,补给线那得拉多长啊。
根本追不起啊,追人太费钱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选择放手,眼不见心不烦。
“刘虎!”
“大帅!”
等贾代善处理完了桌上的文档,抬头看向刘虎,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偷听他和皇上谈话的农家小子,竟然成了决定这次西征成败的胜负手。
乌鞘关先登之功;千里奔袭敌后,切断瓦剌人的粮道;率孤军守两关,挡住了敌人十万大军二十多天的猛攻,最后甚至还消灭了这十万敌军。
然后又是挡住了瓦剌主力,为主力争取到了决战的时间。
最后就是生擒杜尔伯特部首领和固始汗。
这一件一件的奇迹,真让人不敢相信是眼前这个才刚十六岁的少年完成的。
虽然仅仅只是分别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但此刻再次相见,贾代善恍若隔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老了。
“辛苦了,这次西征,你当居首功!”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成了这一句话。
“大帅过奖,末将受之有愧!”
刘虎急忙说道,他明白贾代善可以这么说但自己绝对不能这么认啊!
别看此次西征刘虎又是打这又是跑那的,可要是没有贾代善率领主力为自己兜底,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啊!
“一点都没过奖,这次要不是有你,恐怕我们这个时候已经灰溜溜的撤出河西走廊了。”
贾代善拍了拍刘虎的肩膀,随即走到桌后,一脸庄重。
“蓝田大营骑兵都指挥佥事刘虎接旨。”
“臣刘虎接旨!”
刘虎立马跪地低头抱拳,帐内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马上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中原浩劫以来,瓦剌乃我超朝心腹之患,朕御极以来,夙夜求贤,以图大业。幸得天佑,得良将于路野。
兹有刘虎者,德行兼备,武略无双,断粮道于敌后,擒敌酋于阵前。其忠诚于国,智慧于事,实堪重任。
特此命尔刘虎为押运使,押解固始汗及瓦剌两部首领克日归京。
望尔不负皇恩,尽心尽力,共谋社稷福祉。
钦此!”
“臣刘虎领旨!”
虽然刘虎心里中感到奇怪,安平帝怎么现在就把自己调回去,但还是躬敬的接旨谢恩。
“刘押运使,陛下让你尽快启程,务必赶在正旦大朝之前把固始汗安全的送到神京。”
接过明黄的圣旨,刘虎忍着打开细细观摩的冲动,庄重的说道:“末将明白!”
宣读完圣旨,贾代善看着刘虎青涩的面庞,语重心长的说道:“回到神京交完旨,陛下问话你就如实回答。”
“如果有人拜访,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也不要随意应承。”
“陛下自有安排!”
“谢荣国公指点!”
刘虎知道贾代善这是怕他年少,万一被人利用卷入朝堂的明争暗斗中的话,会打乱安平帝接下来的部署。
这样刘虎不仅可能会失去圣心,而且还会被人趁机彻底断了他的前程。
刘虎虽然没接触过朝堂争斗,但绝对不敢小瞧那些已经把政斗技能都快拉爆了的满朝文武。
人家打小就是学这个的,那些重臣更是亲身历练了几十年。
刘虎可不觉得他这个后世的宅男,能够斗的过那些老狐狸。
不,别说斗不斗得过了,恐怕他连人家的面都还没见着,就被稀里糊涂的吃干抹净了。
那里的规矩和战场上不一样,那里可全都是杀人于无形,都分不清楚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虽然很想回去,但真不敢回去啊!”
刘虎他怕了,真怕自己一不小心淹死在那深不见底的朝堂之上。
纵使千般不愿,刘虎也只能点齐兵马,押送着十多辆囚车出发了。
其中三辆囚车不象其他囚车那样四周都是木栏铁链,把人往里一塞就完事了。
这三辆马车的车棚是用厚实的木板做得,里面还铺上了厚厚的毡毛用来保暖,生怕里面的人冻着了。
“固始汗,又见面了!”
再次相见,固始汗已经没了多少死志,但脸上明显有几处浅浅的乌青。
“呦,这是撞哪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走个路还能把自己撞着。”
面对这次西征唯一让自己吃瘪等到敌人,刘虎一时没忍住,上前阴阳了几句。
“哼!”
看到这个让自己大军惨败的罪魁祸首,固始汗也没给刘虎好脸色,冷哼了一声,随后直接钻进一辆马车里把自己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