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前,刘虎看着只带了几百人就敢来赴约的固始汗,心里一阵无语。
“这家伙心真大,还当是自己是李二凤呢,真不怕大周直接把他抓了?”
刘虎不知道,在历史上,固始汗可真是一个老好人,他信奉黄教,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为了不想和瓦剌准葛尔部自相残杀,带着当时实力远超准葛尔部的和硕特部让出了自己的地盘,南下去了高原,这才造成了准葛尔部的崛起。
“大帅,此时我们这边人多,要不要直接……”
跟随贾代善一起来赴约的赵钟看了眼远处的固始汗的苏勒定,小心翼翼的对身前的贾代善说道。
“别轻举妄动,固始汗虽说是瓦剌大汗,但除了和硕特部,他对其他四部没有一点控制力,这时候抓了他,不仅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还会让瓦剌人因为仇恨更加团结。”
“真想抓他,只能等打败了瓦剌联军。”
贾代善其实也挺想啊,但真不能这么干,不仅有损大周的颜面,而且还对接下来的战争有百害而无一利。
“刘虎,跟我一起去会会这个固始汗。”
就在双方相距一里地的时候,贾代善看着已经停住的固始汗仪仗,对身后的刘虎说道。
刘虎心里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脸上却十分坚定。
“是,大帅!”
于是,在贾代善骑马出阵的时候,刘虎也跟了上去。
固始汗那边也是只带了一个人,不过那人不是将军,看穿着是一个喇嘛。
“荣国公?”
固始汗看样子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岁左右。
“固始汗!”
贾代善则骑在马上,审视着这个瓦剌名义上的大汗,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大汗此次约贾某前来,可是想要投降归附?”
“呵呵,阿弥陀佛!”
固始汗听到贾代善的话后没有生气,反而喊了一声佛号,笑呵呵的看着贾代善反问道:“瓦剌人可以放下手里的刀,不知大周可愿放下心里的仇恨?”
刘虎此时看着固始汗,心里对此人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价:看似是个老好人,实则是个老狐狸。
也是,能够成为统治高原的瓦剌大汗,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泥菩萨。
“如何处理瓦剌,自有大周皇帝陛下酌量,大汗如果不想妄造杀孽,就让瓦剌放下武器。”
贾代善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足矣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象辉特部一样,成为待宰的羔羊?”
固始汗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虽然管不到辉特部,就连杜尔伯特部对辉特部的影响,都比他这个大汗大。
但终究他还是瓦剌大汗,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大周军队屠杀,他也十分气愤。
“不!我们这是以直报怨!”贾代善眼神坚定的回道。
“大汗让我们放下仇恨,可你可否问过,那六十多年前死在你们刀下几千万的中原百姓是否放得下?三百年前无数饿死的冤魂是否放得下?崖山几十万投海的军民是否放下?”
“数百年来,你们蒙古对于中原的戕害,简直罄竹难书,大汗你叫我如何能忘,如何敢忘?”
贾代善一番铿锵有力的质问声,在寂静的嘉峪关前回荡着。
大周的将士听到这番话,眼睛开始泛红,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瓦剌人。
固始汗此时也似乎面露愧色,闭着眼睛默念佛经,好象这样就能减轻瓦剌人的罪孽。
“阿弥陀佛!”
不一会,固始汗睁开了眼睛,郑重的看着贾代善说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那些死难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那本汗自戕于此又如何?”
“大汗!不可……”
跟随固始汗一起来过来的喇嘛一听这话,立刻伏跪于固始汗马前哭喊道。
贾代善则淡淡的扫了一眼固始汗:“言尽于此,望大汗切莫自误!”
“驾!”
瓦剌人终究还是没有放下武器,大周这边也紧锣密鼓的开始了战争的准备。
“瓦剌人看样子不准备主守嘉峪关了,反而只是用嘉峪关威胁我们北方的侧翼,只派了三万人驻守于此。”
“主力则在驻扎在西边,看样子他们想要和我们打一场平原战。”
“他们整条防线从南到北依次是辉特部和杜尔伯特部三万守在战场南边,和硕特部和土尔扈特部五万作为中军,准葛尔部三万驻守嘉峪关威胁我们的北方。”
贾代善指着沙盘,对帐中众将说道。
“这场仗不好打啊,平原作战,瓦剌人骑兵多,打起来我们吃亏啊!”
“汉民都被瓦剌人强迁到玉门关外了,想要扰乱他们后方粮道这条路也行不通。”
“玉门关以东,基本上全是瓦剌人和西域人,我们的人也很难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其他将领也纷纷说道。
期间大周和瓦剌还爆发了好几次小规模战斗,但双方都严守自己的营寨,不给对方一点可趁之机。
而且在平原,瓦剌人利用自己骑兵多的优势,反而屡屡让大周这边损失惨重。
而大周这边,也利用自己的优势,没让瓦剌人攻破自己的营寨,双方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瓦剌人明显就是在等冬天,一旦到了冬天,天时就不会在我们这边了。”
瓦剌人长期生活在北方或高原苦寒地带,冬季的严寒对他们不算什么。
可是对长期生活在中原的大周将士来说,冬季严寒的影响可就大了。
“所以绝对不能如了瓦剌人的意,将决战拖到冬天。”贾代善对着沙盘想了一会,斩钉截铁的说道。
“大帅是想派一支偏军,断了瓦剌人的粮道?”
西宁郡王虽然也不想朝廷平了河西走廊和西域,但他好歹是大周的勋贵,做不出什么通敌卖国的事。
毕竟大周才刚刚创建六十年,国力正盛,神州浩劫也才刚刚过去不久,只要不想自绝于天下,此时他就不敢乱来。
朝廷平了西域,他还有回神京做个富家翁的机会,要是敢外通瓦剌,夷族抄家都是轻的,甚至会名留青史,遗臭万年。
“没错,只要断了瓦剌人的粮道,到时候什么时候决战,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贾代善也没隐瞒,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只要派一支偏军,翻过龙首山后,穿越大漠,就可以进入西域,那里可就是瓦剌人的后方了。”
“可是大帅,要派何人率领这支偏军。”
“要知道,按照您的计划,这支偏军不仅要翻越龙首山,还要穿越千里大漠,一不小心就会全军复没。”
一名将领听完贾代善的计划后,看了一会沙盘,抬起头问道。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么贾代善就会成为汉之卫霍,唐之李靖那样名留青史的名帅。
因为这样的策略,也就只有那几个人成功过。
“刘虎如何?”
贾代善询问道。
听到贾代善的提议,众将都沉默了。
对于刘虎,现在他们都有了一个大体的印象。
一个农家小子,被当今和贾代善发掘出来,然后就跟着贾代善的亲兵一起训练。
是员猛将,之前乌鞘关就是凭借他的先等之功才拿下来的。
可是他毕竟太年轻了,还不到弱冠之年,之前还只是个百户。
“陛下这是打算培养自己的冠军侯啊!”
虽然朝廷还没正式下旨,但他们都知道,刘虎的指挥指挥佥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刘百户啊,会不会太年轻了?”
西宁郡王这次可没有一点私心,虽然他也不愿意皇帝扩大在军中的影响力。
可这次和瓦剌的决战,可是关乎着整个大周的国运。
赢了,大周西部从此至少安定几十年。
输了,不仅仅西部糜烂,就连其他异族也会蠢蠢欲动,大周将永无宁日。
他现在的荣华富贵可是和大周息息相关,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大周不行了,他自己的荣华富贵又该如何保障?
前明那些宗室勋贵不就是看不清这点,现在他们都在哪?
“那你们自己说说,除了刘虎,谁又能率领这支偏军?”
偏军的人数肯定不会多,最多几千骑兵。
率领几千骑兵深入瓦剌人的腹地,弄不好就回不来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而是怎么死的问题了。
“忠勇伯赵指挥使久经沙场,我觉得这次由他率领这支偏军最为合适。”一名将军想了想说道。
“你们别扯老夫,老夫已经快六十了,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而且老夫率领的是重骑,冲锋陷阵还行,长途奔袭……”
赵钟一看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急忙摇了摇头,一脸愁苦的说道。
他明白贾代善这是想推刘虎上位,自己干嘛要找不自在。
自己还能打几年?就不要往皇上心里扎刺了。
眼见赵钟拒绝了,其他人也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人选。
即便有几个骑兵将领想要试试,但是一想其中的困难,也坐下来摇了摇头。
难,不说翻越龙首山,就是千里大漠,他们也没信心把队伍带出来。
他们带不出来,但刘虎能啊!
听到贾代善给自己的任务,刘虎想了一会就接下来。
时间紧急,在修整了一番后,刘虎就带着三千精骑出发了。
一行人一路东返,绕过瓦剌人的防线后,直接北上。
“将军,如果这次我没了,您可要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家人。”
胡存孟被刘虎一起要了过来,担任他的亲兵百户。
一路上,他一脸幽怨的盯着刘虎,虽然自己升官了是好事,可是跟着刘虎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他只是想混口饭吃,怎么自从刘虎当了自己的上官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存孟啊!你也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就是你了,你看张迁,他想来我还不要他呢!”
刘虎只能安慰道。
胡存孟已经是自己带过左右潜力的部下了,虽然人没啥上进心,苟了点,但眼光不错。
随着火器的发展,以后打仗就不能只靠个人勇武了。
而胡存孟这种能够看到火器发展未来的人才,才是大周当前最缺少的人才。
等这次西征结束后,刘虎就该为未来做打算了。
至少不能让中原的科技还象前世一样,被西方甩到身后,不然不就白穿越一趟了吗?
不过想到这里,刘虎又开始头疼起来,如果想要让朝堂重视科技,那可比在西方完成文艺复兴难多了。
西方的文艺复兴,只需要打破教会的压迫就可以了。
但在中原,可是有一个比教会更加恐怖的怪物,儒家。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的几千年里,儒家就掌控着中原的方方面面,任何威胁到儒家地位的,都会被掌控着天下的文人消灭在萌芽里。
对社会发展有推进作用的科技,不也被儒家视为奇技淫巧吗?
即便是底层出身朱元璋,一开始再怎么看不上儒家,为此不仅大杀文臣,而且还停办了十几年的科举。
最后不也妥协了,还不得不特许士绅不纳税。
因为在中原,你不用儒家,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可用了。
随着刘虎率军挺进龙首山,西征的战报也传回了神京。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此刻正排队等着进城的百姓突然听到信翎使的高呼。
“河西八百里加急!”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城门口立马出现了一阵骚乱,城门口的士兵立马出来,把百姓朝两边赶。
八百里加急,事关朝廷危急的大事,敢拦着撞死勿论!
随着信翎使疾驰而去,城门口又恢复了秩序,不过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
“牛二,你说西征大军是不是又打胜仗了,之前不是已经攻进河西走廊了吗?”
“我上哪知道去,不过这次肯定是大事,上次攻进河西走廊的战报,用的也不过是四百里加急!”
“……”
生活在神京附近的人,不论贵贱,对于朝堂大事总能扯上两句。
此刻正在进行早朝,讨论的也无非是北方哪里又干旱了,需要挑拨钱粮,或者哪里发生了秋汛,需要拨钱修坝。
但群臣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的开胃菜,真正的大事都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