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狭窄通道，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苏斓拨开垂挂的藤蔓与低矮的树枝，眼前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并非死寂荒芜，反而有一条地下暗河潺潺流过，带来清冽的水声和一丝潮湿的水汽。
光线不知从何处岩缝透入，虽不明亮，却足以视物，映照着洞壁上些微的发光苔藓，竟有几分异样的静谧感。
容焰已恢复了人形，正抱着仙踪兽站在不远处。
见苏斓出来，他指了指前方另一条依旧蜿蜒向深处的通道：“王，我探查过了，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应该能绕到另一侧。”
苏斓点头，心下稍安。
她正欲观察四周环境，却见容焰忽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发顶。
“您头上沾了些石屑和灰尘。”容焰说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为她仔细拂去那一片因在狭窄洞窟中穿行而蹭上的灰尘。
苏斓身体微僵，本能地想要偏头避开。
但就在此时，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而冷冽的气息已然跟了上来——是云狂。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躲避的动作，甚至微微垂眸，任由容焰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无声息地投向身后的人。
果然，那道目光落在容焰触碰她发丝的手上。
一丝难以言喻的的快意与欣喜涌上心头，苏斓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起来。
这弧度没有逃过近在咫尺的容焰。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借着俯身清理的动作，将声音压得极低，仅用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开心了吧，我的王。”
心思被点破，苏斓耳根一热，瞪了容焰一眼，同时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这一切，落在云狂眸中，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们……俨然是一副打情骂俏的场面！
他只觉得胸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冰冷的表象。
偏偏这时，落后一步的钟文也走了出来，恰好将容焰为苏斓整理头发、两人低语浅笑的“温馨”一幕看在眼里。
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感慨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好久没看到苏姑娘笑得这么开心了……您说是吧，主人？”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寒意从身侧袭来。
云狂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人，一言不发地朝着容焰所指的那条通道走去。
钟文摸了摸鼻子，非但不惧，眼底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他朝容焰和苏斓的方向挤了挤眼，连忙跟了上去。
二管事玄砺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满心都系在即将找到族长的期盼上，见领路的云狂已经往前走，容焰苏斓也似乎无异议，便乐呵呵地招呼道：“云公子都走前面了，咱们也快跟上吧！族长肯定就在前面了！”
顺着通道继续向前，地形变得复杂。
他们经过一处断崖，下方黑气弥漫。几人小心越过。
最终，他们踏入一片开阔的洞窟。
一座恢弘而残破的上古祭坛矗立在宽阔的洞窟中央，以某种暗沉发黑的巨石垒砌而成。
坛下堆积着大量遗骸，姿态各异，有些还很新鲜，有些则几乎与尘土同色。
这里，正是那堵碎石壁垒的另一侧！他们成功绕了过来。
苏斓立刻环顾四周，神识仔细扫过祭坛的每一个角落，却并未发现任何活物的气息，更不见玄魇族长的身影。
“奇怪，”她蹙眉，疑惑道，“我们一路寻来，指向明确，玄魇族长应该就在此处才对……”
二管事玄砺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道：“苏姑娘，云公子，我族功法重在幻术隐匿。族长身为幻瞳族之首，于此道更是登峰造极。他身陷此等绝境，定然会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以防不测。”
说罢，玄砺上前几步，走到祭坛前方空地。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幻瞳族用于破除幻术或感应同源的咒文。
片刻之后，在祭坛侧后方一个被阴影和倒塌石柱覆盖的角落里，空间的景象如同水纹般荡漾、扭曲，最终，一个盘膝而坐的佝偻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正是玄魇。
“族长！”玄砺激动地低呼一声。
云狂目光一凝，身形微动，已率先掠至近前。苏斓等人也立刻围拢上去。
玄魇的模样变化极大。
眼前的玄魇族长，与云狂记忆中和画像上的模样已大相径庭。
他须发皆白且干枯散乱，面容苍老枯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与疲惫的痕迹，身上原本华贵的衣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尘埃与血渍。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幻术光华，正是这层光华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狂蹲下身，并未触碰，只以魔元小心探查。
很快，他收回手。
“感官全闭，心神重创，体内多处旧伤。”他语气凝重，“这是陷入深度自保的沉眠。若非这幻光维持，恐怕早已陨落。”
玄砺闻言，眼眶发红，立刻尝试用族内秘法呼唤，又将自身的灵力缓缓渡入，试图激发族长自身的生机。
然而，玄魇毫无反应。
云狂也尝试以魔元温和引导，但那层沉眠壁垒异常坚固，与玄魇虚弱的根本相连，不敢强破。
两人都束手无策。
苏斓沉默片刻，走上前。
“让我试试。”
她示意两人退开些，在玄魇身前盘膝坐下。
指尖亮起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冲击沉眠，而是将风灵之力透过幻光，轻轻覆在玄魇身上。
这力量温和地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缓缓修复那些积年的损伤，驱散沉积的异种气息，同时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
过程缓慢，需要极致耐心。
苏斓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