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林枫指尖所向,葛云等合欢宗长老俱是一怔!
那被粗布草席半掩的尸身,朱裳半褪,颈间一点朱砂痣犹在,不是他们苦苦寻觅的闫红又是何人?
“闫闫长老?”
“金丹境的长老,竟折在这弹丸林家?”
惊呼未落,十数道目光已如寒钉,齐刷刷钉在林枫身上。
少年青衫猎猎,负手而立,唇边勾出一抹讥笑。
葛云怒极,白眉倒竖,声若夜枭:“小畜生,闫红乃老夫一手提携,今日毙命你林家地界,若不交出凶手,休想全尸!”
林枫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眸光已化作霜刃。
“老狗,你吠得真难听。”
他微微侧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剑锋上:
“凶手?”
“远在天边。”
少年抬手,以指节轻叩自己胸口,发出“笃笃”两声,如叩棺木。
“近在眼前。”
空气瞬间凝固。
葛云身后,两名金丹境护法瞳孔骤缩!
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林家少主,灵根残缺,连筑基都未可企及。
可此刻少年周身气机渊渟岳峙,分明是金丹威压!
“金丹”
“情报有误!”
对面葛云等人震惊之时,林枫已一步踏出。
青衫扬起,如夜幕骤开,露出其下森然獠牙。
“想拿我?”
他并指如剑,斜指葛云,声音不大,却压得众人耳膜生疼:
“老狗,你且听好。”
“闫红是我杀的,柳云仓父女亦是我杀的。”
“今日!”
话音未落,九名筑基弟子已拔剑围成半月,剑尖寒光流转,映得林枫眼底一片冷月。
他冷眸低眉,双指凝聚剑气。
“嗡!”
清越龙吟,穿云裂石。
“来。”他轻声道“让我看看,你们合欢宗的剑,够不够快。”
金丹在前,筑基如蚁。
林枫连眼皮都未抬,只轻吐二字:
“太慢。”
嗤!
青衫翻飞,他并指为剑,朝虚空一划。
霎时剑气破体,化作九道霜白电光,横贯三丈。
噗噗噗噗!
血珠连成一串红玛瑙,尚未来得及落地,九颗头颅已滚至葛云脚边。
断面平整,喉中余音未绝,仿佛仍喊着一个“杀”字。
葛云老目骤缩,死死盯着那渐渐消散的剑形气劲,声音第一次发颤:
“凝气化型,剑气如锋”
“你你与剑灵宗是何关系!”
剑灵宗?
林枫眉梢微挑,记忆翻涌。
三流剑灵宗,与合欢宗血仇累世,双方弟子相遇,不死不休。
眼下说无门无派,眼前三条老狗必群起而攻;
若借剑灵宗之名,或可令他们投鼠忌器,换得一线喘息。
念及此处,林枫负手而立,指尖犹在滴血,却笑得云淡风轻:
“东阳城何时轮到你合欢宗一手遮天?
尔等欺我林家无人,妄图鲸吞蚕食,我林家自当另寻靠山,否则我林枫岂敢当众斩你合欢宗弟子!”
字字如刀,虽未明言,却句句指向剑灵宗。
葛云三人面色瞬间阴得滴水。
灭林家易如反掌,可若剑灵宗真在其后,一旦动手,便是两宗血战。
然而林枫剑下亡魂无数,若任其离去,合欢宗威名扫地!
葛云怒极反笑,一咬钢牙:“纵使你背景通玄,今日也要先擒你回宗,交由宗主发落!”
喝声未绝,身后两名金丹三重同时暴起,一左一右,如两道苍鹰扑兔。
林枫眸光冷冽,半步不让,反踏前迎。
瞬息之间,胸前九缕剑气凝为实质,随着振臂!
嗖!嗖!嗖!
剑啸穿云,寒光裂空。
九道剑气,已是金丹境之极境,却蕴含帝诀《斩天》的一丝真意,越阶杀敌,如割草芥!
轰!
两名金丹强行硬撼,掌心灵力炸碎,血线迸溅,身形倒卷三丈,重重砸地。
“好锋利的剑意!”
“此子定得剑灵宗真传,否则焉能跨阶伤人!”
血染尘沙,二人抬头,眼中震骇如潮
在他们认知里,唯有剑灵宗剑修,方能越阶杀敌。
“哼!”
“剑修再锐,在绝对碾压面前,亦是土鸡瓦狗!”
葛云一步踏出,半步元婴的威压轰然炸裂。
轰!
十重金光盘旋背后,如十日耀空,他抬手翻掌,罡力化作百丈金涛,排山倒海般朝林枫镇杀而下!
林枫眸孔骤缩。
金丹一重对半步元婴,犹若萤火撼皓月。
除非燃烧帝魂,以神念换瞬杀,可代价是神魂枯竭,三月难醒。
千钧一发,天外忽有龙吟般的破空声撕裂云霄。
青虹贯日!
一缕剑光流星坠世,精准洞穿金涛掌劲,轰然钉入两人之间的青石板。
咣当!
气浪如潮,三尺青锋颤鸣不止,剑身漾着冷月般的寒辉。
“合欢宗的狗胆,何时肥到敢在我东阳城撒野?把我剑灵宗当摆设么!”
冰冽女声落地,院门处并肩走来两人。
白衣少女衣袂如雪,眉目冷艳,似寒山孤月;青衫少年负手其后,气息沉稳如藏锋之鞘。
剑灵宗,叶雪、方杰。
葛云眼角猛跳,面色瞬间阴沉欲滴。
“剑灵宗内门叶雪?”
另外两名金丹更是骇然失色。
叶雪——剑灵宗百年来最耀目的剑道种子,天生“剑灵体”,三月筑基,再一年金丹!
传闻,叶雪故意压制境界,这才让她的修为一直停在金丹十重,不然早就是元婴级别的强者!
常人筑基需三载,她一剑破关;
常人凝丹惧心魔,她以剑意化丹,斩魔即破阶。
剑修之路,艰难万倍,可一旦有成,同境无敌。
正因如此,剑灵宗弟子不过三百,却能与近千人的合欢宗平起平坐!
叶雪踏月而来,衣袂未动,清风先行。
明明只是半步元婴,却压得葛云三人呼吸发滞,仿佛颈悬一剑。
林枫眼底微光闪动。
帝魂透体,他看见叶雪丹田深处,有一团幽蓝光核。
他确定那并不属于此界,却熟悉得令人心悸。
“天选者”
林枫心头暗惊。
那是被“天外至宝”认主的印记,大道未启,命数先书,注定乱世为棋,众生为子。
葛云强撑长老之尊,嗓音发涩:“叶雪,今日我合欢宗无意与剑灵宗为敌。此子斩我长老,血债必须血偿,我只要带他走。”
叶雪眸光如寒星坠海,波澜不惊,只淡淡斜了林枫一眼。
“这人,我保了。”
五个字,截江断流。
葛云面皮抽搐,铁青转黑:“东阳城三不管,你剑灵宗越界行事,真要撕破脸?”
叶雪抬手,青锋自鸣,剑尖指地,杀意已盈霄。
“水火不容?那就让它烧得更旺些。”
霜刃未出,剑压已令葛云三人血液凝冰。
一息、两息
葛云猛地咬牙,齿缝溅血:“今日之辱,合欢宗来日十倍奉还!”
袖袍一甩,灰光卷走残影,逃得比放狠话更快。
方杰嗤笑,跳脚补刀:“合欢宗就这?有种回来打一架——别跑啊!”
喧嚣散尽,月色重回庭院。
林枫收拢惊疑,抱拳深揖:“林枫欠小姐一条命,来日刀山火海,但凭差遣。”
“想报恩?简单。”
方杰嘻笑着把脸凑到林枫跟前,指尖轻敲桌面,“把林家那三座灵矿交出来,就算两清。”
话音落地,林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原来如此,世上哪有白掉的馅饼?
“方杰,闭嘴。”
叶雪冷声喝止,眸光如寒星坠雪,逼得少年缩了缩脖子,吐舌扮个鬼脸。
她转向林枫,声音放缓:“公子莫怪,同门师弟口无遮拦。今日之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不求回报。”
林枫眉峰微蹙,笑意却客气疏离。
“两位远来是客,请”
他侧身抬手,引二人入堂,“茶温火暖,慢慢再叙。”
香雾缭绕,铜灯幽黄。
林枫端坐主位,指尖摩挲杯沿,忽地抬眸:
“叶小姐,林某不喜绕弯子。”
“此番林家劫后余生,承蒙出手,恩情自当铭刻。”
“然剑灵宗与我林家素无瓜葛,二位翩然而至,若说巧合,未免欺我。”
他语气一顿,目光如炬。
“直说吧,需要林枫付出什么?”
方杰张了张口,被叶雪一眼压回。
烛影摇红,照得女子眉目沉静。
良久,叶雪轻叹,终于卸下矜持:
“林公子快人快语,那叶雪便开门见山!”
“我等此次下山,是奉长老法旨:邀公子入我剑灵宗,为真传弟子。”
“作为诚意,我宗愿以任何条件,换取林家郊外三座灵矿。”
林枫眸底无波,收徒是饵,图的是林家三座灵矿。
灵矿者,修真界最烫手的山芋,一石激起万派垂涎;得之,宗门可一飞冲天。
只是,这“拜师”价码,未免高得割骨。
“报——!”
血衣护卫踉跄破门,伏地嘶喊,声如裂帛:
“少主!郊外三矿尽失!守矿兄弟,无人生还!”
林枫面色瞬凝,一步掠至护卫身侧,俯身低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少主”护卫血沫翻涌,指甲抠进砖缝,“合欢宗早就占领了三矿,守矿兄弟全被杀了!属下拼死冲出只为报信!”
他猛地抓住林枫袍角,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嘶吼:“家主被囚于矿脉深处,生死不明!”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于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