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锐利的话,像一把尖刀一样,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姜忆南看着眼前的父母,觉得陌生又恶心,内心竟开始反呕起来。
他们从小到大没有问过她一句累不累,没给她买过一件新衣服,她穿的都是他们剩下来的旧衣服,甚至没叫过她一声小名,他们从来不会把她抱在怀里哄过。
那些待遇,只有弟弟有。
可是他们只差了两岁啊,为什么待遇却天差地别呢?
明明,她也是他们的孩子啊原来真的会有很多父母不是生来就会爱孩子的。
她以前傻乎乎的以为只要多干点活儿,只要成绩考得再好一点,他们就会对她好,就会发现这个女儿也是他们的孩子。
可如今经过这几个月别人的帮助,她突然觉得,萍水相逢路人给的关爱,都比他们给的多。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她,不是因为他们后悔让她出门工作,而是又有利可图了。
他们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为了给弟弟凑学费,就可以把她卖给一个老光棍。
所以,在他们的眼里,她究竟是什么?
可有可无的女儿,顺手的工具?
也许都不是。
姜忆南觉得,她是一个物品,是一种资源。比如,小的时候能帮忙干家务,长大了后能卖钱换彩礼,老了还能愚孝地照顾老人。
她这被安排好吃掉的一生!
也许并不是只有她,还有许许多多的“她”,她们能逃脱得掉吗?
姜忆南的挣扎在两个人的手里渐渐没了力气,最后任由母亲拽着她往前走。
而书店的老太太也没办法,毕竟是人家的亲生父母,她也不能拦著。
下雨了是蒙蒙细雨。
原本在这样的环境下听雨喝茶,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但现在,雨水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点点冰凉的液体混着眼泪滑进嘴里,又苦又咸。
“无邪,你骗人,下雨天一点都不好。”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心里涌现出一阵绝望——她原以为跑出来就能自由,原以为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能自由,却没想到,终究还没能逃出这个吃人的家。
所以,姜忆南不懂,为什么很多书上男作家都会写,家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抱歉,她感受不到。
这边,无邪给王蒙拿了一些钱,让他去买菜,他准备晚上下厨叫姜忆南来吃。
“老板,那我这个月的工资?”
无邪打着哈哈:“下个月,下个月一定给。”
“老板,你上上个月是这么说的!”
“你放心,下个月一定给你。我能骗你吗,还不快去买菜!”
“好吧,老板,那我再信你一次。”王蒙拿着这些钱出门买菜去了,嘴里还哼著歌。
其实,每个月吴二爷会给他打钱,但是谁会嫌弃两份工资多呢?
可恶的是,无邪已经欠他6个月的工资了。
王蒙拎着菜篮子哼著歌回到吴山居时,无邪蹲在柜台上翻著一本拓印的书本,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板,菜买回来了。青椒、土豆、番茄、鸡蛋,还买了一根排骨,够不够?”
王蒙把菜往柜台上一放,随口嘟囔了一句:“唉,今天怎么没看见那个来还钱的小姑娘啊,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来了吧?”
无邪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略带担忧地看向门口。
巷子口的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没有那个腼腆羞涩的身影,没有她攥著钱低头往店里走的模样。
他心里莫名一沉,起身走到门口,往书店的那个方向望了望。
平日里这个点,姜忆南该下班了,肯定会来跟他打个招呼再回去,可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人呢?今天没来?”无邪连忙问王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和担忧。
“我哪知道啊。”王蒙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迷茫,“我去买菜的时候路过那个书店,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好像有人在议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急着买菜,没有细看。”
无邪的心瞬间揪紧了,转身放下书就飞快地往书店里跑。
鞋子踩在青石板路上,被他踩得噔噔作响,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慌张。
书店的门半关着,老太太正坐在门口休息,脸色不太好看,偶尔还叹出一口气。
无邪冲过去站在她面前:“老板,忆南呢?她人呢?”
老太太见是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把手里拿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被她爸妈拽走了。”
“她爸妈说她的亲弟明年要上民办大专,在门口闹了大半天,说她是家里的赔钱货,要卖去隔壁镇的王老五换彩礼,不替弟弟铺路就是不孝。我这小本生意,再加上他们是她的父母,我也不好拦,只能让她走了。”
“卖了?”无邪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什么也思考不了。
“她爸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记得她说过她家离这里隔了很远,而且她在这里工作,平常一门不出大门不迈的,她离家出走这么久,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老太太皱着眉摇了摇头,叹息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听到她爸妈念叨,说是有个好心人给他们指了路,说这里有一个小姑娘在这里打工,那样子和他们家女儿一模一样,说是挣了不少钱呢。不然就凭他们老两口,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
无邪转身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一阵发凉。
姜忆南的事,他都没有跟任何人细说过她的来历。
除了王蒙,就只有前些天他在奶奶家吃团圆饭的时候,三叔随口提起过一句——说他最近和一个小姑娘走得近,还问他对她是什么想法。
他当时只是害羞地对他说:三叔你说什么呢!看她可怜,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
当时三叔只是笑了笑,还拍了他的肩膀,一直夸他:“小邪心肠就是软,也不怕被骗了。”
无邪的手指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疼。
从小到大,他几乎是被三叔带大的,他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的往那处猜测:
三叔这些年神出鬼没,身边还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他知道三叔要做的盗墓事情,也从来没有瞒着自己,但就是不让他参与。
姜忆南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跟那些倒斗的事情八竿子打不著,三叔为什么要
不可能!不可能!!
无邪甩了甩头,把脑海里那点可怕的猜测压在心间。三叔可是他的亲叔叔,怎么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手?
这一切一定是巧合。
但无论怎样,怀疑的种子还是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