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的剧痛一波波炸开,像是有无数把淬了冰的尖刀,在墨漓的识海里疯狂搅动。
他瘫在石阶上,月白长衫早已被黑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狼狈的轮廓。
金瞳里的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眼尾那点红痣,此刻像是褪了色的残血,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
蛇纹印记在他手腕上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皮肤青紫发黑,连带着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本命蛇杖在袖中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杖身的鳞片寸寸剥落,露出里面刻着的古老咒文。
那是他耗费百年修为,才炼就的本命法器,是蛇族祭司身份的象征,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呃……”
又一阵剧痛袭来,墨漓猛地蜷缩起身子,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铁锈的腥甜,眼前不断闪过过往的画面。
他用禁术追踪她的踪迹,看着她在瘴气里挣扎; 他将蛇纹印记种在她身上,看着她疼得浑身发抖; 他算计着她的血脉,将她当成开启神陨之地的钥匙……
每一幕,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上。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曾以为自己算尽天机,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却不过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墨漓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从袖中抽出那根本命蛇杖。
杖身的鳞片还在剥落,蛇眼镶嵌的宝石早已失去光泽,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暗。
他看着这根陪伴自己百年的蛇杖,金瞳里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随即被决绝取代。
“噗嗤……
”
他反手握住杖身,猛地发力!
骨骼与法器相连的剧痛瞬间炸开,墨漓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在蛇杖上。
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手臂青筋暴起,像是要将毕生的恨意与悔意,都倾注在这一击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云海。
本命蛇杖,应声而断!
断裂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灵力从杖身溃散而出,墨漓的身体猛地一震,金瞳里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修为瞬间暴跌大半,连站都站不起来。
蛇族祭司的尊荣,百年苦修的道行,在此刻,尽数化为泡影。
云海之上一片死寂。
鲸骑随从们屏住了呼吸,战焱猩红的眸子微微收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墨漓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撑着断杖,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黑血,可那双金瞳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金光,望向神殿之巅的那道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野心,只剩下一片近乎卑微的虔诚与悔恨。
“此杖……”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却字字清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响彻在天地之间:
“曾用于追踪囚禁吾神,今日折断,以偿其罪!”
他将断成两截的蛇杖狠狠掷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蛇族祭司墨漓,愿永世侍奉神前!”
“不掌权柄,不问天机,只记录神谕,传播神史!”
“此生此世,永不背叛!”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阿鼻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上的蛇纹印记猛地一颤,溃烂的伤口处,竟也有一丝极淡的金光缓缓流淌。
法则的惩戒,悄然收敛了几分。
墨漓看着那丝金光,惨然一笑。
他缓缓垂下头颅,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再也没有抬起。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蛇族祭司墨漓。
只有娲皇座下,一个赎罪的信徒。
我立于霞光之中,看着石阶上那道残破的身影,神瞳里依旧波澜不惊。
折断蛇杖,舍弃修为,永世侍奉。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可过往的伤害,又岂是这点代价,便能弥补的?
我没有开口,只是指尖金光微闪。
一缕柔和的神力,落在他的神魂之上,暂时压制住了那蚀骨的剧痛。
这不是宽恕。
是给他一个,用余生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