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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点点头:“行,小伟,明天你就跟着浩然,先把老大交代的事办好。”
崔小伟立刻应道:“好嘞,虎哥。”
第二天,张虎在废品站签完到,推着三轮车准备出门收废品。
他先去了杜浩然家,见崔小伟也已经在那儿了,便直接说道:“正好小伟也在,你们俩现在就跟我走。”
张虎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四合院门口,叮嘱道:“你们在门口等着,我进去拿鸡蛋。”说完,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五分钟后,张虎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手里还拿着一杆秤走了出来,把东西递给杜浩然,低声说道:“篮子里是二十斤鸡蛋,小心点拿,别打碎了。
我现在带你们去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说完,他蹬上三轮车,领着两人朝目的地赶去。
到了南锣鼓巷,张虎指着前方的大门,小声说道:“那就是95号四合院,你们今天就在这儿守着,找准机会行动。”
张虎的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就风风火火地从四合院里冲了出来。
张虎眼睛一亮,指着她对杜浩然说道:“瞧见没,那个就是贾张氏。
我正愁怎么给你指认呢,她倒自己跑出来了。
浩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得去收废品了,干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注意安全。”说完,他蹬着三轮车扬长而去,收废品的吆喝声渐渐远去:“收废品嘞~酒瓶废铁旧报纸~”
等张虎走远,杜浩然凑到崔小伟耳边低语:“小伟,你拎着篮子去胡同那头等着我,我去会会贾张氏。”说完,便朝公厕方向快步走去。
贾张氏刚从厕所出来没几步,杜浩然突然闪到她跟前,喊了一声:“大娘!”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贾张氏一个激灵,正要发作,杜浩然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大娘,要鸡蛋吗?便宜卖,还不用票。”
贾张氏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廆廆祟祟的年轻人,警剔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鸡蛋?”
杜浩然又警剔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说道:“这儿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咱们往边上挪挪。”说着,就往路边走去。
贾张氏尤豫了片刻,心想反正就在家门口,量这小子也不敢乱来,便跟着他走了过去。
见杜浩然在路边停下脚步,贾张氏暗自松了口气。
杜浩然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一边观察着过往行人,一边悄声说道:“我是城北村的,村里偷偷养了些鸡,下了不少蛋。
供销社收购价压得太狠,村长就让我进城来卖。
看大娘这富态的模样,家里条件肯定差不了,要不要来点鸡蛋?价格实惠,还不用票。”
贾张氏被这番奉承说得心里美滋滋的,故意端着架子问道:“小伙子,你眼力倒是不错,我们院确实就数我家最阔气。
你这鸡蛋怎么卖?”
杜浩然顺势接话:“可不是嘛!要不我怎么专找您呢。
看您这身衣裳,连个补丁都没有,哪象院里其他人,穿得破破烂烂的,问了也是白问。”
贾张氏听完杜浩然的话,脸上笑开了花,但还是努力憋住笑意,压低声音说道:“小伙子,别光顾着说好听的,快告诉大娘,你这鸡蛋到底怎么卖的?”
杜浩然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凑近说道:“五毛钱一斤,大娘您要吗?”
贾张氏顿时拉下脸来:“菜市场也是这个价,我何必买你的?还得担风险。”
“可我这鸡蛋不要票!”杜浩然急忙解释,“要不是村里离城里远,我早去鸽子市卖了,那边一个鸡蛋能卖一毛呢,比这儿划算多了。”
贾张氏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当真不要票?你可别糊弄大娘,我可不好惹。”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斤鸡蛋能换半斤猪肉,这买卖划算得很,而且还不用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杜浩然拍着胸脯保证:“我怎么敢糊弄您呢?供销社只给三毛五一斤,要不是想卖个好价钱,我才不来城里受这份罪。”见贾张氏已经动心,他心里暗自得意。
“你有多少货?”贾张氏强压着心里的兴奋,问道。
“这是头一回进城卖,带了二十斤。
大娘您全要了吧?鸡蛋营养丰富,补身子,天天吃最养人了。”杜浩然眼巴巴地望着她,期待她能多买一些。
贾张氏搓了搓手,说道:“天这么热,鸡蛋存不住,大娘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来?”
“得等下礼拜了。”杜浩然故意叹了口气,“天热,母鸡也不下蛋,得攒够二十斤,才值得跑一趟城里。”
听完杜浩然的话,贾张氏暗自琢磨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小伙子,既然你下回还来,大娘这次就先要两斤。”她伸出两根手指,随后又急忙改口:“不,大娘要三斤鸡蛋,多买点,给家里孩子也补补。”
杜浩然看着贾张氏那副既想要又怕多了存不住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强作镇定地说道:“行,大娘您回去取篮子吧,我在这儿等着您,绝对不走。”
贾张氏狐疑地打量着杜浩然:“你的鸡蛋在哪儿呢?该不会是故意戏弄大娘吧?”杜浩然朝身后的胡同吹了声口哨,崔小伟闻声提着篮子走了出来。
杜浩然指了指篮子,说道:“您瞧,布底下就是鸡蛋,都是新鲜的。”崔小伟会意地掀开布的一角,露出了黄澄澄的鸡蛋。
贾张氏这才放心,叮嘱道:“说好了可不许走,大娘这就去拿篮子。”说罢,便急匆匆地往四合院里奔去,臃肿的身躯跑起来,活象只受惊的野猪。
前院的三大妈杨素华正好瞧见这一幕,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这贾张氏跑起来,活脱脱是头老母猪,真是丢人现眼。”贾张氏冲进屋里,抓起一个菜篮子就往外跑,秦淮如看在眼里,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一句。
正要进屋的杨素华,见贾张氏提着菜篮子又往外冲,顿时起了疑心。
以她对贾张氏的了解,这懒婆娘大热天能跑这么快,准没好事,肯定有什么猫腻。
杨素华悄悄跟在贾张氏身后,想要一探究竟。
见杜浩然还在原地等着,贾张氏长舒了一口气,放慢脚步,端着架子走了过去。
躲在门后的杨素华,远远望见贾张氏走向一个年轻小伙,连忙竖起耳朵,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杜浩然低声说道:“大娘,您进胡同里去,我在外面把风。
要是听见我咳嗽,您可得赶紧藏好喽,别让人发现。”
贾张氏连连点头应道:“大娘懂,这种买卖,就得谨慎点,不能让人瞧见。”她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胡同深处。
躲在拐角的崔小伟,瞧见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故意压低嗓门问道:“大娘要几斤鸡蛋?”
贾张氏竖起三根手指:“三斤。”说着,将手里的竹篮搁在崔小伟的篮子旁边。
崔小伟蹲下身,拎起秤,钩住她的篮子:“连篮四斤三两。”他一边说,一边往篮里码鸡蛋,估摸着够分量了,便用布盖好,重新过秤:“三斤二两,五毛一斤,统共一块六毛钱。”
贾张氏心里默算完价钱,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后,数出钱递了过去。
崔小伟清点无误后,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贾张氏拎起篮子,快步往外走,经过杜浩然身边时,低声说道:“小伙子,下回还来卖鸡蛋的话,可得记着大娘,我还买。”
杜浩然笑着说道:“答应您的事,我绝不食言。
对了大娘,您怎么称呼?总不能让我下次在院门口干等吧?”
贾张氏尤豫了片刻,说道:“你就说找贾家的张小花,就说是我娘家侄子张大牛让你来的。”
“记下了,大姑。”杜浩然指了指她的篮子,“路上没什么人,您快回吧,下回记得给篮子盖块布,免得让人看见。”
贾张氏低头看见篮子里露出的鸡蛋,臊得耳根发烫,连忙说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忘了遮掩了。”说罢,便匆匆往院里赶。
躲在门后的杨素华,见贾张氏进了院,连忙闪回自己家。
贾张氏探头看了看前院没人,窃喜着溜向了中院。
贾张氏廆廆祟祟地拎着菜篮子往家走,丝毫没察觉躲在屋里的杨素华,正死死地盯着她。
杨素华瞧见篮子里堆得冒尖的鸡蛋,眼馋得直咽口水。
等贾张氏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蹿出房门,往院外跑——得赶紧找到那个卖鸡蛋的小伙子,说不定还能捡着便宜,买些不用票的鸡蛋。
贾张氏一进屋,就反手闩上了房门,瘫坐在椅子上,直抹冷汗。
秦淮如见状,正要开口询问,突然瞥见篮子里的鸡蛋,惊得瞪圆了眼睛:“妈!这么多鸡蛋,得多少鸡蛋票才够买?您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嚎什么嚎!小声点!”贾张氏扑到窗边,张望了半天,确认没人听见,才压低嗓子说道:“供销社的鸡蛋要票,人家这儿卖的不要票——你当我能自己下蛋呢?这么大惊小怪的。”
秦淮如急得直搓围裙:“现在查得这么严,私下买卖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怕啥?”贾张氏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等鸡蛋吃完了,就算街道办来查,也没证据了,白忙活一场!”见儿媳还要追问,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咬耳朵:“这些鸡蛋要是拿到鸽子市转手卖掉,就能赚一块钱,够买半斤肥膘肉了,到时候给你炖肉吃。”
“那卖鸡蛋的为啥不自己拿到鸽子市去卖,反而要便宜卖给您呢?”秦淮如的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眼睛紧紧盯着篮底沾着的几根稻草屑。
贾张氏扬着下巴,不以为意地说道:“他是乡下人种地的,哪敢去鸽子市?鸽子市半夜才开张,黑灯瞎火的,路又那么远,他一个乡下人,胆子小,怕被人逮着,不如便宜点卖给我省心。
再说了,鸽子市也不保险,万一被巡逻的抓住,带着那么多鸡蛋,可说不清道不明,容易惹麻烦。”
秦淮如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咱们去鸽子市卖,就安全了?不也一样有风险吗?”
贾张氏撇了撇嘴:“统共就三斤鸡蛋,到了鸽子市,随便两三个人就买光了。
到时候两手空空的,就算遇到巡逻的,也抓不到什么把柄,能有啥事?”
秦淮如眼睛一亮,赶紧讨好道:“还是妈想得周到,我就没转过这个弯来,还是您厉害。”
贾张氏得意地摆了摆手:“淮如,把鸡蛋收好,别打碎了。
妈刚才跑着回来,累着了,得躺会儿歇一歇。”说完,就往里屋走去。
秦淮如瞅着婆婆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口,心里十分不屑,随后拎着菜篮进了厨房,把鸡蛋妥善收好。
三大妈杨素华冲出院门,看见杜浩然还站在原地,便径直走了过去。
杜浩然正琢磨着会不会再有人出来买鸡蛋,没想到真有人主动搭话。
他谨慎地问道:“这位大妈,您找我有事?咱们好象不认识吧?”
杨素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小伙子,贾张氏的鸡蛋是你卖的吧?我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