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簿看到秦阳来到这里,再看了看刚刚自己受挫的那个侄子周大虎。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姓甚名谁?”
“秦阳。”
“牛老三。”
“哦,就是那个娶了个火戎人的,还傻痴痴偷着乐的秦阳啊!”
跟自己的侄子一个样儿,周主簿也提高了嗓门。
那细长酸腐的声音,摆明了是打算给秦阳一个难堪。
但秦阳可不这么想。
如洛水女神一般的人,谁赚谁还不一定呢。
“没错。”
秦阳依旧镇定,泰然地回了两个字。
“妻子可有身孕了?”
“有了。”
“嗯?光你说可不行,左右啊,去村里,把她媳妇给我叉过来,我要亲自验验!”
周主簿这话一出,整个登记处附近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在闲聊的乡勇都停下了话头,愕然望过来。
连不远处正在整队的张教头都皱起了眉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周主簿!你、你这是什么话!秦大哥的媳妇有孕,凭什么要验?!”
周主簿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他那两撇小胡子,细长的眼睛眯着,声音拖得老长。
“凭什么?就凭我是主簿,负责查验乡勇户籍、家眷清白。哼,谁知道怀的又是谁的种?万一将来生出个杂种,混入我大魏乡勇之中,岂不是祸患?”
这话说得极尽刻薄,连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乡勇都露出不忿之色。
火戎人与大魏虽起战火,但通婚者并非没有,如此当众羞辱,实在过分。
可是再一看,秦阳却依旧平静。
他抬手按住了几乎要冲上去的牛老三,目光直视周主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周主簿,我妻绮莉丝,虽是火戎人,却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腹中胎儿,是我秦阳的骨血。”
随后,秦阳双手一撑主簿书案,顿感地上都震了一震。
“况且我这娘子还是衙门给的,主簿此言,是质疑我秦阳的清白,还是质疑县衙有假?”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语气陡然转冷。
“又或者,主簿是觉得,我大魏律法之中,有哪一条规定,主簿可以随意将良家孕妇”
秦阳深吸一口气。
“叉来验身?!”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重。
周主簿脸色一变。他本是想借题发挥替侄子出气。
却没料到秦阳如此镇定。
“你、你休要胡搅蛮缠!本官按章办事,查验可疑之人,有何不可?”
“可疑?”
秦阳冷笑。
“我妻深居简出,与人为善,从未有过任何不法之举。”
见周主簿虚汗直冒,秦阳更进一步。
“敢问主簿,她可疑在何处?是可疑在她火戎出身,还是可疑在,我们日子过红火了,坏了某人的心情?”
这话意有所指,周围人的目光不由得瞟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周大虎。
“秦阳!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我叔父秉公执法,你一个娶了蛮夷的,嚣张什么!”
周大虎见连自己的叔叔都压不住秦阳,也是急了眼。
“周大虎,我妻虽是火戎人,却心思单纯。倒是有些人,身为大魏子民,却只知欺压乡邻,公报私仇,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比起血脉,心肠的蛮夷,更让人不齿吧?”
“你!”周大虎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来。
“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着盔帽之人走了出来。
“一个点卯,还能闹成这样,都不想活了?”
“哎呀,常队率,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只是有个刁民,不服管教。”
这位队率听到周主簿的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我告诉你们,少给我惹事儿。查验家眷,自有章程,周主簿是打算逾矩?”
“不敢不敢!我们”
“这两人登记好了没?”
“好了好了”
“那就下一个!”
常队率最后看向秦阳。
“秦阳,你妻之事,既已入魏,便是大魏子民。安心服役,莫要多生事端。”
周主簿甩袖,坐回案后,拿起笔胡乱划了几下。
“秦阳,牛老三,登记了!去领号牌!”
“秦大哥,这队率倒还讲点道理。”
秦阳听过,笑了一声。
“什么人情道理,只是规矩罢了。”
就这样,点卯结束,几个队率都过来挑人。
但很不幸的,秦阳和牛老三跟周大虎都被分到了常队率的手下。
“好了,到了我手底下,不管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仇有怨,都给我憋回去!”
“按照规矩,我要选五个什长。”
常队率目光扫过面前这五十来号新丁,最后落在周大虎和秦阳身上,停顿了片刻。
“选什长的规矩,第一,能服众;第二,手底下有真章;第三,脑子不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听令。我让往东,谁要是敢往西看一眼,别说什长,这身皮都给你扒了!”
常队率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
“现在,觉得自己够格的,站出来。”
短暂的沉默。
周大虎第一个踏出一步,胸膛挺得老高,还挑衅似的瞥了秦阳一眼。
紧接着,又有几人出列。
都是些体格魁梧、面带凶悍的汉子。
秦阳略一沉吟,也向前一步,站到了队列前。
牛老三在他身后,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常队率看着站出来的五人,点了点头。
“敢站出来的,都是好样的。现在我要看看我刚刚说过的第二项,你们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功夫!”
他指了指校场中央。
“两两对练,用木刀木枪,点到为止。最后站着的,才是什长。谁先来?”
周大虎立刻抢道:“队率,我先来!我要跟秦阳练练!”
常队率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秦阳。
“秦阳,你应吗?”
“听队率安排。”
“好!”
常队率一挥手。
“周大虎对秦阳,第一场!其他人退开!”
人群呼啦散开,围成一个圈。牛老三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出声。
周大虎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厚重的木刀,在手里掂了掂,狞笑道。
“秦阳,选兵器吧。别说我欺负你!”
秦阳闻言,走到架子前逐一掂了掂,最后摇了摇头。
“秦阳,你要放弃?”
“不,队率,我的意思是,这些兵器太轻了,不如不用,我赤手空拳跟他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