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常队率都愣了一下。
“秦阳,军中比试,不是儿戏。木刀虽钝,亦有分量。你赤手空拳,如何抵挡?”
周大虎更是怒极反笑。
“秦阳!你看不起我?!”
秦阳神色依旧平静,对着常队率抱拳道。
“队率明鉴,并非轻视对手,而是我用不惯这些长兵。再者,既是点到为止,空手反而更能收放自如,不易误伤。”
常队率闻言,倒是高看了秦阳一眼。
“那周大虎持械与你缠斗,你也愿意?”
“愿意。”
“罢了,那我便不多言了,开始!”
周大虎早已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如蛮牛般冲向秦阳。
他双手紧握木刀,势大力沉,直奔秦阳颈部。
只是这一刀全凭蛮力,刀风呼啸,显然是想一招制敌,挽回颜面。
秦阳却不与他硬碰。
他身形微侧,脚步轻滑,如同水边柳枝随风一摆,
那木刀便擦着他衣角劈落在地,砸起一片土。
一击落空,周大虎顺势横斩,木刀横扫秦阳腰腹。
秦阳不退反进,竟迎着刀锋踏前半步,右手探出,五指微屈,快如疾风般在周大虎握刀的手腕连点三下。
周大虎只觉右腕一麻,仿佛被三根钢针同时刺中穴道。
他的力道瞬间泄去大半。木刀去势虽在,却已绵软无力。
秦阳一手打飞周大虎手中木刀,而另一只手,则是迅捷出拳,直奔周大虎面门而来。
最后,在距周大虎面门仅仅毫厘之时,秦阳收力。
拳头稳稳当当停在了周大虎面前。
“胜负已分!”
常队率见状,立刻喊道。
周大虎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秦阳的拳头离他的鼻尖只有寸许距离。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拳头上传来的、收束得恰到好处的劲风。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他这张脸恐怕要开花。
“秦阳胜了,周大虎,你可服?”
“我服了”
周大虎惊魂未定,就这样,灰溜溜地下了场。
“好,继续!”
随着其他几场比试结束,几个什长的人选也就诞生了。
而秦阳,当之无愧的“一号什长”。
“秦大哥,我我败了”
“无妨,你现在有基础,但并不懂招式,往后我多教你几招,保证让你所向披靡。
牛老三吃亏就吃亏在了太老实。
他爹叫他练,他就死练,也从不琢磨为什么而练,自然也就不琢磨该怎么打架,甚至是厮杀。
各自选完人后,常队率将秦阳叫到了一边。
“秦阳,你今日出手,是不是重了些?”
“队率明鉴。周大虎此人,骄横跋扈,若不一次将他打服,日后在队中必生事端。况且我今日已留手,不为伤他,只为挫其锐气。”
常队率听过之后,微微一笑。
“你想的倒是周全,咱们这乡勇队,新立不久,鱼龙混杂。我需要能镇得住场子、又能拎得清轻重的人,你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队率,我有一件事想问,不知道”
“你问吧。”
“我想知道,我们这一队乡勇,最后是奔赴哪里?”
“唉朝明城”
“朝明城?”
这让秦阳想起,之前的那威严尽显,也似从戎者的中年人,也提到过让秦阳前往朝明城。
“队率,我们不是本县乡勇,协防地方吗?为何要去朝明城?”
常队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原本是的。但三日前,郡里来了紧急公文。悍匪黑山狼,流窜作案,劫了都城往朝明城的一批重要军资,朝明城是物资被劫的最后确认地点”
说到这里,常队率揉了揉眉心。
“陛下震怒,责令沿途各县抽调精干乡勇,配合城主府的兵,限期追剿,夺回物资。”
秦阳眉头微蹙。朝明城
难不成那中年人,是个在朝明城掌权掌势的?
“队率,那批军资,具体是何物?竟让郡里如此兴师动众?”
“公文上语焉不详,只说是紧要军械,等下,你问这个作甚?”
“只是好奇。既是追剿悍匪,想必凶险异常,多了解些,心里也好有个底。”
“知道凶险就好。黑山狼不是寻常毛贼,据说领头的几个,都是背了人命、心狠手辣之徒,手下也有几十号亡命徒。咱们乡勇,说是协防,真碰上了,怕是要见血的。”
看了看天色,常队率便准备离开了。
“待会儿估计我们就要收到开拔命令了,多做准备吧。”
常队率离开,而秦阳也渐渐感觉此事不对。
都城往朝明城送的物资出事了,而再瞧瞧自己这两天遇到的人。
都城国公世子、朝明城的军者、疑似从哪儿流窜过来的土匪。
一切似乎形成了一个环。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绝非简单的剿匪任务。
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底下可能牵扯到朝堂、边军、地方势力乃至江湖匪类的复杂博弈。
而自己,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乡勇什长,已经不知不觉,半只脚踏了进去。
“秦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牛老三凑过来,担忧地问。
秦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没事。老三,收拾东西,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出发了。”
“啊?这么快?”
秦阳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静。
“常队率说得对,得多做准备。”
他不仅要准备剿匪,更要准备应对那水面之下,更凶险的暗流。
没一会儿,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所有乡勇,校场集合!即刻开拔!”
“所有人听令!”
常队率跨前一步,声音洪亮。
“接急令,黑山狼匪伙流窜至朝明城以东一带,疑似藏匿赃物。我等奉命,即刻开拔,前往朝明城,配合城主府兵清剿!”
秦阳将自己这一什的人叫到跟前。
除了牛老三,其余七人都是陌生面孔,年纪不一,神情忐忑。
“我叫秦阳,是你们什长。”
秦阳声音平稳,目光扫过众人。
“此去剿匪,凶险未知。但既为同袍,当同进同退。我只有三条规矩,第一,听令;第二,互助;第三”
秦阳微微仰头,轻叹一声,随后温和地道出第三条。
“第三,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