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
刺眼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总统套房特有的、洁净而奢华的气息。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楼下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现代的豪华酒店套房!
邵青崖、郎千秋、颜珏三人还穿着他们进入“回逆”前的现代服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清末客栈历险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但身体残留的疲惫感、脑海中清晰的记忆,以及……
“我手机有信号了!游戏更新了!”郎千秋第一个蹦起来,抱着失而复得的智能手机热泪盈眶。
颜珏也赶紧查看自己的手机,李默的信息已经刷了屏,都是询问他们是否安全回归的消息。他连忙回复报平安。
邵青崖则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穿越前,他紧紧握着郎千秋的手。此刻,那只手空空如也,但残留的触感和温度似乎还在。他抬眼看向郎千秋,对方正咋咋呼呼地检查游戏账号,活蹦乱跳。想到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泠山君可能是郎千秋父亲”的离谱猜测,以及因此产生的复杂心情,邵青崖耳根微热,迅速收敛了心神。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又带着点懒洋洋的声音在套房的小酒吧台方向响起:
“啧,现代的蒸馏技术也就这样,这单一麦芽的香气还是差点意思。”
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泠山君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他换下那身“龙大小姐”的骑装,穿着一身看似简单、但剪裁和面料都透露出“我很贵”气息的现代休闲装,衬得他容貌愈发昳丽出众。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正姿态优雅地品评着。
颜珏见状,立刻发挥协会精英的素养(以及潜在的颜控和慕强心理),上前一步,恭敬地说:“此次多亏山君力挽狂澜,晚辈等方能脱困。早听闻泠山君乃得道仙君,神通广大。协会内部有些关于湘西深处有上古大妖坐镇的传闻,想必就是尊驾吧?不知山君原身是……”
泠山君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瞥了颜珏一眼,对于这番马屁照单全收。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几人,终于慢悠悠地正式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古老族裔的矜持与淡然:
“本君泠山,乃是受湘西山水敕封的正经山神。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然,“在得此神职之前,本君本是天狼族直系,俗世之名——”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郎、万、岁。”
郎万岁?!
邵青崖和颜珏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两人瞳孔地震,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郎万岁!那个在“时间回逆”中被“南海债主”用雪姨腔疯狂刷屏催债的“郎万岁”!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这可能是郎千秋某个不为人知的、因为“压不住”而弃用的曾用名,还因此深深同情过郎千秋的“倒霉”体质!
搞了半天……
【债主是泠山君的!】
【名字也是泠山君的!】
【那个被催债买游艇的正主,根本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仙气飘飘、实则可能负债累累的山君本尊!】
巨大的信息差和之前的误会让邵、颜二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尴尬。颜珏的cpu都快干烧了,协会精英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邵青崖则是眼角微抽,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认真分析“郎千秋压不住万岁之名”,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烧,看向郎千秋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歉意和“你怎么不早说”的无奈。
郎千秋看着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们之前误会了什么,顿时气得跳脚,指着泠山君(郎万岁)对邵青崖和颜珏吼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就说是他!跟我没关系!我叫郎千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都是他这个老……老家伙到处惹祸!”
泠山君无视郎千秋的控诉,反而对邵、颜二人的反应颇为满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闲话家常般,开始回顾那段让邵青崖和颜珏继续目瞪口呆的往事:
“至于这小混蛋(他用酒杯指了指郎千秋),说来话长。约莫三百年前,我那不争气、才一千三百岁、不谙世事的妹妹,在凡间游历时,被一个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凡人书生给拐跑了。”
泠山君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没过几年,她居然抱着个戴虎头帽、鼻涕邋遢的小娃娃回来,二话不说就扔给我,说什么‘兄长,我要去寻那负心汉问个明白,孩儿你先照看着’,然后一去不回。”
他叹了口气,表情夸张地做出痛心状:“可怜本君,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既当舅又当爹,好不容易把这小狼崽拉扯到三百岁,谁知他翅膀硬了,出山见了世面,就忘了本!如今见面,连声‘舅舅’都不愿叫,真是枉费我一片心血!”
舅舅?!
新的信息再次冲击着邵青崖、颜珏二人!原来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难怪都姓郎!郎千秋的“千秋”对着舅舅的“万岁”!这名字起得真是……寄予厚望且简单粗暴!
邵青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之前对“长辈”的恭敬似乎也没错,但对象从“疑似岳父”变成了“舅舅”,而且这位舅舅还是被催债的“郎万岁”本尊……这关系网和债务关系都够乱的。他下意识地看向郎千秋,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摊上这么个舅舅)。
郎千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舅舅”这个称呼,让他脸黑得像锅底,梗着脖子反驳:“谁让你给我起那么个破名字‘千秋’!跟你‘万岁’对着干吗?!还有,什么叫‘含辛茹苦’?你大部分时间不就是把我扔给山里各种精怪散养吗?!”
泠山君无视他的抗议,自顾自沉浸在回忆里。
邵青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谨慎地开口:“冒昧问一下山君……您方才说,拐走……呃,与令妹相恋的那位凡人,当时多大年纪?”他心想,能拐走一千三百岁天狼族少女的,莫非是什么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泠山君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捏着兰花指比划着:
“哼!不过而立之年的短命鬼!脸蛋子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净净的,就是那行头……啧啧啧,阴阳头,丑死了!还不如村口王麻子剃头剃得好看呢!”
【脸蛋子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净净的,就是那行头……啧啧啧,阴阳头,丑死了!还不如村口王麻子剃头剃得好看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邵青崖、郎千秋、颜珏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诡异的表情。这不就是之前在悦来客栈,郎千秋(被剧本控制)评价那具僵尸“贵客”的原话吗?!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难道……泠山君对当年拐走妹妹那个“老谋深算”的凡人书生的嫌弃……具像到影响“剧本”台词了?!
嫌弃……也太跨越时空了吧?!
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泠山君还在那儿嫌弃地吐槽那个“阴阳头”妹夫。
就在这时,套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酒店经理恭敬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邵先生,郎先生,打扰了。有一位自称是‘南海投资集团’的先生前来拜访,说是……与叫郎万岁的先生有约,关于一笔游艇尾款的结算事宜。”
寂静被彻底打破。
郎千秋缓缓地、带着杀意地看向他的亲舅舅——郎万岁。
泠山君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那副“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干咳一声,对邵青崖露出一个极其无辜且完美的笑容(充分继承了天狼族的美貌优势):“邵小友,你看……本君此番助你们良多,又是这臭小子的亲舅舅,可否……暂借贵宝地,避一避风头?那游艇……其实是为了方便巡视南海新发现的一处灵脉……”
邵青崖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实力强大、但显然极度不靠谱且被债主找上门的“舅舅”郎万岁,再看看旁边已经快要暴走弑亲的“外甥”郎千秋,突然觉得,回到现代世界,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和债务纠纷,好像比对付僵尸还要复杂和头疼。
这场“时间回逆”的后续,注定要在“舅舅债主”找上门的鸡飞狗跳中热闹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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