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传来的嘶吼与骤降的温度,如同给客栈内紧绷的气氛又加了一注冷凝剂。然而,与之前的慌乱不同,这次有了外部信息的注入和部分真相的支撑,几人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点底气和目标。
邵青崖迅速分配任务:“颜珏,你负责和李默保持联系,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同步。山君,”他转向泠山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殷勤?毕竟这位可能是郎千秋的“生父”,辈分和实力都深不可测,之前自己还乱吃飞醋,实在不该,“您经验丰富,对能量感知敏锐,请留意整个客栈的能量变化,尤其是王五怨念的动向。”
泠山君挑了挑眉,对邵青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接受得理所当然,甚至还颇为受用地微微颔首,端足了长辈架子:“嗯,孺子可教。”他顺手又从“龙大小姐”的骑装口袋里(天知道这衣服到底有多少口袋)摸出个小巧的、看起来像罗盘但又布满奇异符文的东西,装模作样地摆弄起来。
郎千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os:【邵老师你怎么了邵老师!你以前对这家伙不是挺冷淡还带刺儿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这么孝顺了?!】一股莫名的、酸溜溜的感觉冒了出来,让他忍不住拽了拽邵青崖的袖子,小声抱怨:“邵老师,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邵青崖误会了郎千秋的意思,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要尊重长辈,于是更加温和(甚至带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千秋,不得无礼,山君毕竟是你的长辈。”语气里的包容和某种“我们得一起孝顺老人”的意味,让郎千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颜珏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内心狂喊:【狗粮!这绝对是新型号的狗粮!连‘见家长’、‘共同赡养’的剧情都提前预演了吗?!】但他手上没停,飞快地给李默回信息,将邵青崖和泠山君的要求发了过去,尽管信号依旧时断时续。
就在这时,李默的新信息艰难地挤了进来,内容却让众人精神一振:
【李默】:查到了!协会旧档残卷里有零星记载!清末湘北龙家生有两女,大小姐龙婉晴二小姐龙婉清,龙二小姐体弱多病,曾与一同姓远亲(名不详,疑为旁支或养子)有婚约,但龙二小姐心有所属,恋上一名留洋归来的年轻学者。龙家强行拆散,并将小姐许配给更有权势的军阀。大婚前夕,龙二小姐与其心仪学者疑似私奔失败,双双殒命(对外宣称病逝)。但蹊跷的是,龙家不久后便开始秘密寻找能处理“特殊尸身”的赶尸人,要求将一具来自百里外古墓的尸身悄然运回,并需在特定地点(疑似悦来客栈原址)进行安魂仪式……记录到此中断。
又一条信息紧跟而来:
【李默】:关于王五,只提及是当地老实本分的赶尸匠,手艺尚可但不出挑。另有一则模糊记载,提到当时有洋人势力暗中收购“特殊古尸”,龙家或许与此有关联。关键可能在于那对信物!协会记载,某些特殊契约或封印,需成对信物方能生效或解除!
信息虽不完整,但拼图的关键部分已经呈现!
“龙婉清……私奔……学者……龙家秘密运尸……”邵青崖迅速串联线索,“所以,这具‘贵客’,很可能就是那位与龙小姐相恋、最终一同殒命的学者!龙家强行运回他的尸身,并非为了安葬,很可能与洋人收购有关,或者是为了某种镇压?而所谓的‘解尸仪式’,恐怕不是安魂,而是……解除某种束缚?王五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仪式因信物不全失败,他成了替死鬼!”
泠山君晃了晃手里的“罗盘”,懒洋洋地补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后院:“怨气凝聚点确实在那边。王五的执念很简单,就是想死个明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而‘贵客’……或者说那位学者的执念,恐怕是想与龙二小姐‘团聚’,或者……解脱。”
颜珏猛地抬头:“所以关键就是那对玉佩!它们可能是龙小姐和学者的定情信物,也可能是某种契约的钥匙!我们需要将它们完整地归位,或许能同时平息两位逝者的执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泠山君身上——那两块玉佩,此刻都在他手里。
邵青崖看向泠山君,语气更加温和耐心,甚至带上了点商量的口吻:“山君,您看……既然这玉佩是化解执念的关键,我们是否应该……”那态度,好得让郎千秋又开始暗自磨牙。
泠山君看着邵青崖这判若两人的态度,又瞥了一眼气鼓鼓的郎千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他非但没有为难,反而异常大方地将那两块质地、品相天差地别却完美契合的玉佩拿了出来,随手抛给邵青崖:“拿去吧。本君对这等俗物,本也无甚兴趣。”语气轻松得仿佛扔出去的是两块石头。
这爽快的态度反而让邵青崖和颜珏愣了一下,更加坐实了“这是郎千秋长辈所以特别好说话”的猜测。邵青崖郑重接过玉佩,感受着两块玉一温一凉、却隐隐共鸣的奇特触感。
“事不宜迟。”邵青崖握紧玉佩,“我们去后院,完成该做的事。”
这一次,四人一同走向后院。邵青崖打头,手握玉佩,神情坚定。郎千秋紧跟在他身侧,虽然心里还对邵青崖的态度有点小别扭,但保护(或许还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图明显。颜珏举着手机,试图捕捉更多信号。泠山君则悠闲地跟在最后,仿佛只是来参观的。
后院那间客房的门板裂纹更多,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房间内,被捆住的“贵客”仍在低吼,而一股淡薄了许多、却充满不甘和迷茫的灰色雾气(王五的残念)在房间角落萦绕。
邵青崖深吸一口气,依照脑海中“剧本”残留的模糊记忆和李默信息里的提示,朗声道(尽量模仿着某种仪式腔调):“王五兄弟,龙家小姐,斯人已逝,恩怨皆空。今日奉还信物,愿尔等明悟前因,得以安息!”
说着,他上前一步,无视了那具挣扎的僵尸,小心翼翼地将那对玉佩,轻轻放在了“贵客”冰冷僵硬的胸口。
就在玉佩接触尸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两块玉佩骤然绽放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芒,一金一白,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具狂躁的僵尸瞬间停止了嘶吼,青灰色的脸上竟隐隐浮现出一抹安详的神色。角落里王五的灰色怨气,在光芒的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散去,隐约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整个客栈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模糊、剥落。破旧的木板墙变回光滑的大理石,昏暗的油灯被璀璨的水晶吊灯取代,霉味被熟悉的香氛驱散。
“成功了!执念化解了!”颜珏惊喜地叫道。
时空回归的拉扯感传来。在意识彻底抽离前的瞬间,邵青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旁郎千秋的手。而郎千秋也反手握住了他,还不忘回头瞪了泠山君一眼,仿佛在说“别跟丢了!”
泠山君看着这对在“剧本”里磨合出诡异默契的“掌柜夫妇”,又感受到邵青崖那份因误会而生的“孝心”,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任由时空之力包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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