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刘海中照常早早起床准备去上班。
经过厨房时,他看见刘光天正在生炉子,瘦弱的身子被煤烟呛得直咳嗽。
“我来吧。”刘海中接过火钳。
刘光天惊讶地退到一边,看着父亲熟练地把煤块摆成通风的空心阵,划燃火柴。
炉火很快旺起来,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父亲脸上深深的皱纹。
“爸……”刘光天鼓起勇气开口,“大哥他……还会回来吗?”
刘海中添煤的手停在空中,煤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一会儿,他才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西北那么远,光齐又走得那么决绝。
炉火越来越旺,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嘶鸣。
刘海中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个工作。”
刘光天睁大眼睛,象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只会想着大哥,自己和光福都是添头
“别想了,在家等消息吧。”刘海中挥挥手,转身去拿自己的饭盒。
刘光福背着书包跑出家门时,在四合院门口遇见了要去上班的易继中。
“继中哥早。”刘光福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易继中微笑着点点头:“脸上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刘光福摸摸额头上结痂的地方,尤豫了一下,小声说,“谢谢您昨天……昨天帮我们说话。”
易继中拍拍刘光福的肩膀:“快去吧,好好读书。”
一个星期后,大家陆陆续续下班后。
秦淮茹端着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盆里是刚洗好的衣裳,还滴着水。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晾衣绳旁,一件件抖开,抻平,用木夹子夹好。
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干惯了活计的熟稔。
棒梗背着书包从外头跑进来,看见母亲,停下脚步:“妈,我回来了。”
秦淮茹回头,看见儿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了:“跑什么,看这一头汗。饿不饿?锅里还有半个窝头,我给你热热?”
“不饿。”棒梗摇头,走到秦淮茹身边,踮起脚帮她递夹子,“下午体育课,老师说明天去红星小学打比赛,要穿白衬衫。妈,我那件还能穿吗?”
“能,昨儿晚上我刚给你补好扣子。”秦淮茹接过最后一个木夹子,夹好最后一件衣裳,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拿出来试试,不合适妈再给你改改。”
棒梗应了一声,跑进屋。
不一会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出来,袖子有点短了,露出一截手腕。
秦淮茹走过去,拉着棒梗的骼膊看了看:“是短了。没事,妈晚上给你接一截袖口,看不出来。”
“谢谢妈。”棒梗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十岁的孩子,已经抽条了,瘦,但精神,这几年没有贾张氏的影响,秦淮茹教育的三观还是挺正的。
“快去写作业。”秦淮茹拍拍他的背,“写完了帮妈看看小当。王奶奶今天有点咳嗽,我让她多歇会儿,下午小当在咱家。”
“哎!”棒梗应着,跑回屋去了。
秦淮茹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这孩子,自打上学后,越来越懂事了。
成绩不算拔尖,但用功,老师都说他有股韧劲儿。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心疼人。
有好吃的也不偷吃,能想着留给妹妹。
这些,都让秦淮茹觉得,再苦再累,值了。
她把晾好的衣裳又整理了一遍,转身去接小当。
后院王奶奶家,小当正坐在门坎上玩石子,看见秦淮茹,张开小手:“妈妈!”
秦淮茹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当乖不乖?”
“乖!”小当脆生生地说,“王奶奶给我讲故事了,讲小白兔!”
“是吗?那谢谢王奶奶没有?”
“谢了!”
秦淮茹抱着女儿,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迎出来的王奶奶:“王奶奶,这个月的。”
王奶奶接过钱,有点不好意思:“淮茹啊,你看你,总这么准时。其实晚两天也没事”
“应该的。”秦淮茹说,“您帮我看孩子,让我能安心上班,这钱是该给的。”
王奶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俩,还这么要强。”
秦淮茹笑笑,没说什么。要强?或许吧。
但她知道,不要强不行。
这个家,现在全靠她撑着,她不能倒,也不敢倒。
抱着小当回到中院,正碰上刘海中下班回来。
刘海中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是几个苹果,红艳艳的,看着就喜人。
“淮如啊,接孩子回来了?”刘海中打招呼,语气和善。
“二大爷。”秦淮茹点头,“您这是”
“哦,给光天、光福买的。”刘海中说着,脸上露出点笑,“俩小子最近挺上进,奖励奖励。”
秦淮茹愣了一下。这话要是搁一星期前,打死她也不信能从刘海中嘴里说出来。
那时候的刘海中,对儿子非打即骂。
院里人都背后说,刘家那俩小子可怜。
从刘光齐走了后,刘海中变了。
打骂少了,说话和气了,偶尔还能看见他领着两个儿子去澡堂子洗澡,或者买点零嘴给孩子们分。
虽然还是板着脸的时候多,但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儿,淡了。
有人说,是大儿子跑路刺激了他;也有人说,是年纪大了,心软了。
秦淮茹觉得,或许都有吧。
人呐,总是要经历些事,才会变。
“二大爷疼孩子。”秦淮茹说。
刘海中摆摆手,没说什么,拎着苹果往后院去了。
脚步有点沉,背也有点驼了,但看着,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秦淮茹抱着小当回了屋。
屋里收拾得整齐,虽然家具旧,但擦得干净。
靠墙的桌子上摆着个玻璃瓶,里头插着几支野花,是棒梗昨天放学路上摘的,紫的黄的,给这间简陋的屋子添了点生气。
秦淮茹把小当放在炕上,拿出个布老虎给女儿玩,自己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