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年关将近,整个香江都笼罩在一片红色的喜庆氛围中。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摩天大楼挂上了巨大的新春灯饰,街头巷尾都飘荡着应景的《财神到》,海味铺和金铺挤满了置办年货的师奶。
就在昨天,一架绘着卢伯斯徽章的湾流公务机划破长空,降落在启德机场。
索菲亚回来了。
处理完意呆利家族那些繁琐且血腥的事务后,这位黑手党女教父甚至没来得及倒时差,就飞回了港岛。此时又一村的陆家别墅内,阮梅正拉着索菲亚的手,兴奋地教她下汤圆和贴窗花,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在这座豪宅里营造出了家一般的温暖。
而在除夕夜的前一天晚上,另一场盛宴正在湾仔君度酒店的宴会厅拉开帷幕。
【嘉禾集团年会现场】
巨大的横幅悬挂在舞台上方。
这是嘉禾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年会。虽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凭借着股市上的疯狂掠夺、影视行业的暴利收割以及奢侈品公司的异军突起,嘉禾已经成为了港岛商界一股不可忽视的新锐力量。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几十张圆桌铺着红色的桌布,坐满了嘉禾系的员工,有穿着西装革履的金融部精英,有身穿统一制服的嘉禾安保骨干,还有刚刚成立的游戏研发部的那些大学生技术宅。
大家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就在进门前,每个人又都领到了一个厚度惊人的“利是”。
“接下来,有请我们嘉禾安保的总经理,天养生先生,为大家带来一首——《倚天屠龙记》!”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报幕,台下掌声雷动。
只见天养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面无表情地走上舞台。他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砍人的脸,此刻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握住麦克风,像握着一把枪。
“情如网……困住了多少英雄……”
低沉、沙哑,却意外在调上的歌声响起。
天养生全程板着脸,眼神冷酷地扫视全场,唱着这首豪气干云的歌。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台下的阿华和乌蝇笑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但其他不知情的员工却觉得这位总经理简直酷毙了。
紧接着,气氛更加热烈。
曾剑桥和程一言这两个平日里的斯文败类,此刻喝高了,竟然勾肩搭背地冲上台。
“阿里!阿里巴巴!
两人扭着屁股,唱着林子祥那首刚发行不久、红遍大街小巷的迪斯科神曲《阿里巴巴》。程一言甚至把领带系在了额头上,曾剑桥则拿着两个酒瓶当沙锤,整个宴会厅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主桌上。
陆晨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丝绒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看着台上的群魔乱舞,嘴角含笑。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今晚特意盛装出席的霸王花。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死板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淡妆红唇,冷艳中透着一股致命的性感。
“胡秘书,今晚很漂亮,”陆晨侧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裸露的后背上扫过,“这件衣服选得好,既显身材,又方便……行动。”
霸王花身子一僵,感受到男人灼热的目光,耳根瞬间红了。
“陆先生过奖了,”她强作镇定,手里紧紧捏着高脚杯,“公司年会,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老板的脸。”
“怎么会丢脸?”陆晨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你可是我见过最美的……秘书。看着你,我都不想看台上的表演了。”
这种赤裸裸的调戏,让霸王花心跳加速,如坐针毯。
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面对罪犯的审讯她能面不改色,面对枪林弹雨她能从容应对。但面对陆晨这种“糖衣炮弹”加“流氓攻势”,她发现自己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
“陆先生,请自重。”霸王花咬着嘴唇,刚想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老板!”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斜肩礼服、长相明艳大气、有着一双大眼睛的美女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是garreau设计部的劳拉。
“哎呀,刚才一直想敬老板一杯,可惜人太多了挤不进来。”劳拉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霸王花,直接走到陆晨另一侧,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在陆晨身上,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劳拉啊,”陆晨转过身,很自然地接过了劳拉递过来的酒杯,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最近辛苦了,新一季的garreau设计图我看了,你的一些想法我很喜欢。”
“那是老板指导有方嘛。对了老板,我又有几个新的灵感,我想用那种后现代的极简风格,您觉得怎么样?”
“哦?后现代?”陆晨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完全把刚才还在调戏的霸王花晾在了一边。
“来,坐下细说。”陆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劳拉顺势坐下,两人头挨着头,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装修风格、艺术品味,甚至聊到了高卢国的时装周。
霸王花坐在旁边,手里举着酒杯,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陆晨和劳拉谈笑风生,看着劳拉那精致的侧脸和时不时触碰陆晨手臂的小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那种感觉,就象是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突然被别的小朋友抢走了一样。
失落、委屈,还有一股莫名的不服气。
“哼,狐狸精。”
霸王花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明自己也盛装打扮了,明明刚才还在夸自己漂亮,怎么转眼就被那个“大眼妹”给勾走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霸王花越想越气,赌气似的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红酒,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无名火。
……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宾客散去,喧嚣落幕。
酒店门口,寒风凛冽。
“胡秘书,你住哪?我送你。”
陆晨披上大衣,站在黑色的劳斯莱斯旁,看着站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霸王花。
“不用了陆先生,我自己打车……”霸王花刚想拒绝。
“上车,”陆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太晚了,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也知道不太平?这一带最危险的人就是你吧!
霸王花在心里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乖乖地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天养生充当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后座上,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霸王花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是陆晨调戏她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和劳拉聊天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上级催促她找证据的命令。
“你在想什么?”陆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没什么。”霸王花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那幽暗的车厢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象是一个旋涡。
霸王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干什么?
现在是深夜,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养生自动被忽略),他刚才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难道他要酒后乱性?
霸王花下意识地抓紧了手包,里面藏着一把微型防身喷雾。如果他敢乱来,我就……我就……
可是,如果他真的扑过来,我是该反抗?还是……配合?毕竟我是卧底,为了任务牺牲一点色相也是……
“呸呸呸!霸王花你想什么呢!”
就在霸王花脑补了一万字的小剧场,脸红得象个西红柿的时候。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天养生提醒道,不知道是不是上台表演的缘故,感觉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加冷硬了。
霸王花一看窗外,果然是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霸王花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等等。”
就在她手按在门把手上准备落车的时候,陆晨突然倾过身子,向她靠了过来。
来了!
霸王花呼吸一滞,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英俊脸庞,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他要吻我了?
在这里?
霸王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斗着,身体僵硬得象块石头,但并没有躲避。
然而,预想中的温热触感并没有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
陆晨的手越过她的肩膀,从她那一侧的座椅后方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小盒子。
“睁眼吧,想什么呢?”陆晨戏谑的声音响起,“以为我要非礼你啊?”
霸王花猛地睁开眼,看到陆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羞耻感瞬间爆棚。
“我……我没有!”霸王花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拿着。”
陆晨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霸王花愣住了。
“生日快乐,胡秘书,”陆晨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刚才的戏谑,而是一种真诚的祝福,“我知道,明天是大年三十,也是你的生日。”
霸王花彻底呆住了。
她的生日是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
这是个很尴尬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全世界都在忙着过年,忙着团圆,忙着吃年夜饭。从小到大,家里人虽然也会给她过生日,但往往是和年夜饭混在一起,草草了事。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她庆祝过,更别说收到一份正式的、只属于生日的礼物。
连她自己,有时候忙起来都会忘记。
“你……你怎么知道?”霸王花颤声问道、
“我是老板,员工的文档我当然看过,而且我看你平时总是一个人,猜你可能也没人陪你过正经生日。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这个,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霸王花颤斗着手,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一条精致的白金项炼静静地躺在那里。吊坠是一颗设计独特的四叶草,中间镶崁着一颗璀灿的碎钻。
“这……”
霸王花捂住了嘴巴,眼框瞬间湿润了。
这条项炼,她在上周的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过。当时她在公司值班,无聊翻杂志时,盯着这条项炼看了很久,还下意识地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她当时只是羡慕,因为那是卡地亚的新款,凭她警队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那个微小的细节。
但陆晨注意到了。
这个被她视为调查对象、被她认为是个无良奸商、整天欺负她的“坏人”,竟然注意到了她发呆时的一个小动作,并且把它买下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喜欢吗?”陆晨轻声问道。
“为什么……”霸王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
我只是卧底啊!我是来抓你的啊!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你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朋友,”陆晨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象话,“在嘉禾,没人会被忽略,哪怕是你。”
说完,陆晨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趁机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他只是象个真正的绅士一样,帮她推开了车门。
“上去吧,外面冷。早点休息,明天放假,可以睡个懒觉了。”
霸王花拿着那个滚烫的盒子,浑浑噩噩地下了车。
“晚安。”
陆晨冲她挥了挥手,车窗缓缓升起。
劳斯莱斯重新激活,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霸王花站在公寓楼下,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项炼,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感动、愧疚、爱慕、职责……无数种情绪在心里交织,象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陆晨……”她喃喃自语,紧紧将那个盒子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唯一的温暖。
而此时,车上。
“老板,搞定了?”天养生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恩,”陆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勾起了一抹猎人收网时的微笑,“开车,回别墅,阿梅和索菲亚还等着我吃宵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