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刘卓豪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摸过床头的红米手机,点开小破站。
他心里有个微小的期待,也许,经过一夜发酵,播放量能破千?那就算开门红了。
刘卓豪一边朝着洗手台走,一边亮起屏幕,后台数据弹出:
播放量:587。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心里那点小期待“噗”地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才587啊……’
但当他下意识地继续往下看时,呼吸微微一顿:
点赞:189。
投币:105。
收藏数:93。
评论数:81。
下午剪完视频上载后,真正的发布时间是晚上六点多,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个视频的数据平平无奇。
但刘卓豪的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成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机界面回退,落到了账号的粉丝数上——93个粉丝!
自己只有93个粉丝的账号,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却有81条评论!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意味着自己的账号数据,没有掺杂一丁点儿水分,全都是真实用户!
第一眼看到587个播放量时,刘卓豪还有点失望,他都忘了,现在不是25年,不是那个数据虚高的时代!
在25年,无论是小破站,还是斗鱼,还是抖音,还是……各种软件,粉丝数量、播放量、弹幕数量几乎都有造假。
或是主播本身,挂了机房,买了僵尸粉。
或是平台本身,主动进行数据造假,营造出用户活跃度很高的假象。
但现在是14年,还没有那么多的机器人,那么多的假数据。
至少,以小破站现在的体量,还做不了假。
此时此刻,它更象是一个社区,而不是一个视频网站。
所以,虽然有着这么纯粹的用户数据,可目前,刘卓豪并没有‘变现’的渠道。
现在,小破站还没有激励计划,在这个网站做博主,在没有粉丝花钱充电的情况下,更多只能‘为爱发电’。
不,在这个时间点,甚至于连充电这个功能都没有!
也即是说,没有办法通过视频的播放量、点赞、收藏来得到收入。
除非具备一定的粉丝数,才能通过小破站内的商务,或者是自己的人脉渠道,接gg进行流量变现。
‘要是现在我能有百万粉丝……’
刘卓豪遐想着。
在这么纯粹的数据下,现在要是作为百万粉丝的博主,那就意味着,自己只要发一条视频,别的数据先不谈,只要其中有半数,或者三分之一的人愿意留下一条免费的评论。
那么,自己的评论区将会有二十万起步的评论数!
自己要是从小破站,跳槽到其他的视频平台,立刻就能给平台带去至少几十万的日活用户!
放到25年,就是自己刚入驻半死不活的虎牙平台,立刻就登上虎牙一哥的王座!
‘那得出多少签约费才请得起我这尊大神啊!’
刘卓豪刷着牙,牙膏沫子都乐得飞溅。
但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平复下来。
这是一个机会。
这种纯粹的环境、这波珍贵的用户,来之不易。
按照自己所了解的,小破站将在明年开始初步商业化,也即是下架没有版权的搬运视频,付费购买番剧,尝试gg植入……的一系列操作。
自己必须在平台变味、资本涌入、用户心态浮躁之前,抓住他们,创建起一定的联系。
时间,其实比想象中更紧。
想到这里,刘卓豪一边刷牙,一边用手机阅览着评论。
高二摸鱼中:“学长加油!看完视频我把游戏卸了,一晚上刷了两张卷子!”
他思索片刻,点击回复:“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要买就买金坷垃:“饼皮起酥层次很好,手法专业,而且一次还能做四个,家里头也有做生意的吧?”
刘卓豪手指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汇,“同行?老板眼光也很专业啊,不过我是自学的,家里头没有做生意的。”
夏至未至:“阿婆主的声音听着好舒服,能不能多讲讲话,休息日的话,感觉可以拍拍日常?”
御坂美琴:“虽然我不吃葱,但看着好饿啊,已三连,期待更新!”
评论区每一条评论,他都尽可能的回复,并且分析着自己的‘用户群体”。
他们抱着善意。
25年时,很多软件的评论区,不是复读,就是钓鱼,要不然就是发表情包,杠精、红眼病……
“如果是25年的话……”
刘卓豪蹑手蹑脚的把客厅的灯关掉,背着包,拿着两个塑料筐下楼,“我现在评论区多半,不,肯定会刷新一个成本怪,算饼皮、算火腿肠、算……的成本价,接着就会有人跟他吵起来。”
他喃喃着,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的无奈。
但旋即,刘卓豪象是想起什么,轻轻地“呵”了一声。
“也不一定非得等到25年。”
他把塑料筐装在单车上,推着离开防盗门,天还很黑,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如果我不是发在小破站,而是发在‘帝吧’……”
……
……
大抵是昨日的表现,让父亲放心了,刘卓豪今日没有被‘接送’,而是自己骑着单车去批发市场拿货,然后再往学校过去。
但也因此,他能够记录更长的时间。
而第二天摆摊,刘卓豪的心情,已经不似昨日开张般忐忑了。
六点多,那些住校的学生刚有几个起床的,自己的摊位前就已经有了顾客。
毕竟自己的视频评论区,竟然连一个差评都没有看到。
自己的手抓饼在味道上,得到了认可。
一个戴着眼镜、有些腼典的男生递钱时小声说:“学长,我是‘高二摸鱼中’,我昨晚真刷了两张卷子。”
刘卓豪一愣,随即笑起来,给他多加了片培根:“说到做到,厉害,这片我请。”
又有一个留着单马尾的女生过来买饼,小声问:“老板,我感觉你声音好好听啊,你以后能录点其他生活记录的视频吗?我是‘夏至未至’。”
刘卓豪手一抖,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点头:“行,但得等以后,毕竟我目前更多以赚钱为主,得补贴家里……”
“学长,我给你的视频点赞、收藏、投币了!”
“我昨天看了一眼,学长,你粉丝数都快一百个了!”
“学长,你认识咬人的喵吗?”
……
留于评论区的文本,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且还是作为自己的粉丝。
这种感觉,很微妙。
而象这样的粉丝,之后只会越来越多,因为自己是站在‘实体产业’的基石,先认识了他们,然后他们才关注自己。
而不是说,他们是先在网络上认识自己,而后才奔现!
“你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啊。”
熟络的女声响起,刘卓豪刚将一个煎饼递给一个学生,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孔。
——黄海莉。
自己的前前女友,第二任女友。
但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初恋。
高中时,自己一直暗恋着人家,她在班里很活跃,长得也挺漂亮的。
但直至大学毕业后,在花城再见,他们才真正展开了恋情,确认了关系。
刘卓豪的眼中,这个留着单马尾、脸上带着有明媚笑容的女孩,与日后那个染着栗色头发、手臂有细微纹身、眼神挑剔的女人,两个影象高速闪铄、重叠。
恍惚间,他甚至能闻到记忆里那股混合着香水与烟味的、令他窒息的气息。
“你最近是不是发奖金了?”
“圣诞节给我买个包包怎么了,我都暗示你这么多次了!”
“迈克高仕这个包,很多人都有,而且打折价才两千多块钱,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让代购帮我带……”
但同时,刘卓豪的记忆中,应该是分手时的那场争吵。
“不是,黄海莉,你是不是疯了?”
“你跟我是什么家庭条件,你开口就要两千多块钱的包。”
“咱们吃个外卖都得让人帮忙点助力红包,你能不能别整天跟你那些好闺蜜比较……”
而其中最深刻的一句话。
“真没用,天天就知道打工,人家能当老板,你怎么就不能去当老板呢,当年我们班那个王勇,人家现在搞了个小超市,光是卖烟一个月就能赚好几万,你怎么就这么不上进呢?”
是这句话,真正让自己放弃给别人打工,求个固定工资,过安稳日子的念想,打算冒险做生意。
刘卓豪笑了,看着眼前的女孩:“还好,都是这些学弟学妹支持,怎么说,要几张饼?”
“我,嗯,给我来三个吧,什么料都加。”黄海莉轻笑着,“老同学光顾,有优惠吗?”
“当然了,你的那张饼,我不算你钱。”
刘卓豪笑着,语气里,竟带着些许感激,“就当是感谢你的。”
感谢你当年压力我,让我迈出那一步。
“那肯定得感谢我。”
黄海莉回着,神情有些自得,“我都来照顾你生意了。”
两人并没有多聊,或说,她想多聊几句,但刘卓豪已经将目光落到了旁边其他学生的身上,询问着他们想要什么配料的手抓饼。
说实话,再来一次,他现在还真有把握,满足黄海莉的物欲。
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想了。
刘卓豪并不喜欢,或说,都已经算得上是厌恶那些‘拎不清’自己现状的人了。
不针对性别,只是单纯对于那些,分明自己也才三四千块钱工资,但宁愿贷款,也要去旅游,去买奢侈品,去……
最后留个烂摊子给自己的伴侣、家人,感到不解和排斥。
高中时期的黄海莉,是这样的人吗?
刘卓豪不在乎,他只是纯粹的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一句感谢,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