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夫人被大女儿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噎住,呆愣地看着那道挺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啐道:“真是翅膀硬了!嫁了侯爷,当了夫人,眼里就没爹娘了!白眼狼……”
她膝下两女一子,大女儿沉允舒嫁给了伯阳候,但与家中向来不太亲近,儿子沉承析苦读诗书,两次都未考中,一年到头多在书院,指望不上。
唯有这小女儿沉允澜,嘴甜贴心,常伴身边,更是她全部的希望与荣耀所系。
她平日里虽总对外宣扬自家与定山王府关系匪浅,对区区侧妃之位表现得颇有不屑,可内里,不知有多稀罕这门皇室姻亲带来的体面与前景。
如今,侧妃之位鸡飞蛋打,女儿容颜尽毁,前途尽丧。
沉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都是无处着落的徨恐与实实在在的损失之痛。
她在院中踟蹰半晌,终是没敢推开那扇不断传出哭骂的房门。
并非不心疼女儿,而是……她前两日强撑着进去劝慰时,亲眼见到了沉允澜那张脸。
即便身为母亲,那一瞬间涌上的,除了心痛,竟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惊骇与……避忌。
那模样,着实有些骇人。
这些事情沉汀禾全然不知。因为她已在寝殿内待了数日,连门坎都未迈出一步。
谢衍昭不知从何处寻来许多话本,皆是她未曾读过的故事。
他甚至连奏折都搬进了寝殿,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化为他与她甜蜜又私密的牢笼。
此刻,大床之上,谢衍昭靠坐床头,白色寝衣随意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床边小几上堆着叠叠奏折,朱笔搁在一旁。
沉汀禾静静趴在里侧,全神贯注于手中书卷,身上只一件水红色软绸肚兜,锦被虚掩在腰际。
一段白淅如脂的脊背便毫无遮掩地展在谢衍昭眼前。
昨夜缠绵后,他拥着她入眠,未曾替她穿上寝衣。
如今正值暑月,殿内冰鉴散着丝丝凉气,她也不觉冷,反倒这般更自在。
谢衍昭拈起一颗梅子,递到她唇边。
沉汀禾眼不离书页,只微微启唇含住。腮边鼓起。
他指尖未撤,反而顺着她脊背柔滑的曲线徐徐抚下,感受那肌肤下的温热。
他的沅沅,怎么这般乖巧可人。
象一只被仔细豢养的雀儿,予她华笼、清泉、玉食,她便安心收起羽翼,在他掌心轻啄。
真是个娇娇宝。
起初,谢衍昭确是想过用更决绝的方式关住她。
他早在几年前就为她打造了一副精细、内衬软绒的金色细链,可终究舍不得。
没道理因为旁人的过错,惹恼了他的沅沅
于是换了这般迂回手段。搜罗了好些有趣的话本,备齐她爱的糕点零嘴,寻来精巧罕见的玩意儿。
一样样铺陈在她眼前,织成一张柔软而无形的网。
她果然心甘情愿沉溺其中,足不出户,终日与他相伴。
这几日朝夕不离,白日共处一室,呼吸相融,夜里更是紧密相依,体温交融。
谢衍昭只觉心底某种躁动不止的虚空,正被她安静的存在一点点填满。
他浑身舒畅,心中被一种沉甸甸的餍足感充盈。
沉汀禾觉得痒,细细密密的,象是有羽毛顺着脊背轻搔。
她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在柔软的锦褥间蹭了蹭,终于还是坐了起来。
她看向身侧的谢衍昭,什么也没说,只朝他伸出手。。
谢衍昭从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伸手便将她整个揽入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带着餍足后的微哑:“不舒服了?”
沉汀禾靠在他肩头,点了点头,轻轻“恩”了一声。
谢衍昭握住她的骼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泛红的肘弯。
“哥哥都说了,这样趴久了骼膊会痛,娇娇就是不听。”
沉汀禾难得从话本上移开视线。她仰起脸,不甚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巴,留下一点湿意和微痒。
“哥哥就是想抱我。”
谢衍昭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低笑出声。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含吮那软嫩的唇瓣。
“娇娇真聪明。”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眉眼间舒展着毫不掩饰的餍足与愉悦。
不久前一场情事方歇,身心俱是畅快。
但谢衍昭从来都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对她,更是永远不嫌够。
满室暖光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地投在屏风上,叠成一个亲密无间的型状。
事后不久,沉汀禾软绵绵地趴在谢衍昭身上,呼吸轻浅。
周身都萦绕着慵懒倦怠的气息,意识在温存后的馀韵里浮浮沉沉,几欲睡去。
此时,门外传来青絮的声音:“回禀太子,太子妃,沉府派了人来,说是有要紧事需面告太子妃。”
谢衍昭眉心微蹙,手臂环着怀中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散落背后的青丝。
他本欲挥手让人退下,一切待明日再说。
沉汀禾却在他胸口动了动,睁开一双尚蒙着水雾的眼:“何事?”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是沉府来人的声音:“禀太子妃,窦老夫人于三日前前,没了。”
沉汀禾顿时清醒了些。
“知道了。下去吧。府中若再有旁的事,即刻来禀。”
“是。”
脚步声远去,殿内重归寂静。
沉汀禾将脸重新埋进谢衍昭温热的胸膛,蹭了蹭,像只收起了爪尖的猫儿:“哼,早该没了。”
谢衍昭低笑出声,屈指轻轻点了点她嫣红的唇瓣,语带宠溺与告诫:“这话,在外头可说不得。”
那窦氏虽是个蠢毒妇人,但名义上终究是沅沅的祖母,人伦礼法,表面功夫需得周全。
“我又不傻,”沉汀禾抬眼睨他,眸光流转间泄出一丝娇蛮,“就在哥哥面前这样说。”
沉家这桩陈年旧事,谢衍昭自然是清楚的,甚至比许多沉家人知晓得更透彻。
窦氏,乃是定山王沉均的续弦。
沉均与发妻鹣鲽情深,育有一子一女,即沉汀禾的父亲沉宣,以及她的姑姑沉荣。
沉夫人生下女儿后不久便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