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流转,闪过一抹狡黠,用另一只手重新拿起那块被她咬过的、酸得惊人的糕点,递到他唇边。
眼神亮晶晶地瞅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衍昭无奈,眼底却划过一丝纵容,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
那俊美无俦的脸庞也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眉头紧锁。
沉汀禾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谢衍昭已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了上来。
沉汀禾皱着小脸承受这个酸涩的吻。
谢衍昭舔了舔唇角,意犹未尽。
“孤就是小气,沅沅也不是第一日知道。若再让孤看见你与他走得近……”
他贴着她红透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句什么。
沉汀禾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谢衍昭身强瘾大,说到做到,每次都让她难以招架。
她想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在他怀里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顺手抓起他刚才看的那本奏折,声音还带着娇软的颤意。
“我、我给你读奏折吧?你……你听着。”
宽大的座椅上,沉汀禾被他调整了姿势,背对着他坐在他两腿之间,娇小的身子完全陷落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谢衍昭从后方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
沉汀禾清软的声音在书房内缓缓响起,念着枯燥的政事条目。
她在他面前向来随心所欲。
这份底气,是谢衍昭亲手惯养出来的,从未在意过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虚礼。
清软的声音,淡淡的馨香,谢衍昭渐渐听入了迷。
他忍不住偏头,将吻细细密密地印在她白淅脆弱的颈侧,流连啃噬。
直到一阵酥麻的痒意窜上脊背,沉汀禾才缩着脖子躲闪,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嗔
“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
谢衍昭低笑,手臂将她箍得更紧,嗓音沙哑得不象话:“沅沅真是霸道,哥哥如今哪里还听得进去半个字?”
说完,他握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让她在怀里转了个圈,变成了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两人气息交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涟漪。
沉汀禾心跳如擂鼓,手中的奏折“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毯上。她清淅的感觉到某处的变化。
两人紧紧相贴,谢衍昭伏在沉汀禾耳边低语:“就这样蹭一蹭吧,现在天色未暗,沅沅肯定是不允的。”
沉汀禾只能红着脸,埋在他颈窝,半分不敢动。
—
这几日,京城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沉侍郎家的二姑娘毁容一事。
传闻越烧越烈,细节也愈发离奇骇人。
起初只说脸上生了怪斑,渐渐演变成“满脸密布黑斑,狰狞可怖,见者夜不能寐”。
若此事为虚,沉二姑娘大大方方出门一趟,在人前露个脸,谣言便不攻自破。
可偏偏自选妃宴后,沉允澜便深居简出,对外一概称病,这般避而不见,在众人眼中,几乎坐实了毁容的传言。
事实上,沉允澜是真的毁了容。
她自己至今仍觉如坠噩梦。选妃宴的第二日,她便发现左脸上多了一小片铜钱大小的浅褐色斑痕。
只当是碰了什么不洁之物或起了疹子,用药第二日,那斑痕也淡了下去。
她刚松了口气,第三日醒来,对镜一照,不仅原先那处斑痕颜色变得更深,面积扩大,右脸、额角甚至脖颈处,都冒出了同样的黑点!
药也无用,不过几日功夫,原本娇艳的脸庞已变得斑驳可怖,黑褐色的斑块盘踞在白淅的皮肤上,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沉侍郎府内自是极力压着消息。但不知怎得还是传了出去。
沉允澜躲在闺房不敢见人之际,宫里明妃娘娘的旨意到了。
旨意措辞委婉,体恤沉家小姐“忽染恶疾,恐于玉体有损,不宜婚嫁”,为成全其安心休养,特解除其与成王谢玄成的婚约。
明妃久居深宫,心思何等玲胧。她心中隐约已猜到是何人手笔。
她也正好借此机会,让她的成儿远离这些祸害。
沉侍郎府,沉允澜所居的“澜音阁”内。
“哗啦——砰!”
瓷瓶玉器碎裂的声响与女子尖利刺耳的咒骂交织,穿透紧闭的门窗。
“贱人!一定是何卿穗那个毒妇害我!她嫉妒我被选为侧妃,定是她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沉允澜将梳妆台上所有能砸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铜镜摔成数片,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布满黑斑的狰狞面孔。
她不敢细看,抓起手边一个锦枕奋力掷向门口。
“我完了……全完了!脸毁了,侧妃没了,如今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何卿穗……何卿穗!我与你势不两立,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平日里,她最嫉恨的是那个占尽风光、压她一头的堂姐沉汀禾,可事到临头,她残存的理智反而异常清醒。
沉汀禾贵为太子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在她眼中恐怕连蝼蚁都不如,何须费这般周折来害她?
唯有何卿穗,才有动机,也有机会下手!
沉允澜将所有的怨毒与恐惧,都聚焦在了这个假想敌身上,仿佛这样,那无处宣泄的痛苦就有了明确的出口。
院子里,沉夫人与匆匆赶回娘家的大女儿沉允舒并肩站着,听着屋内不绝于耳的哭骂与碎裂声,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沉夫人捏着帕子,不住地拭着根本没有泪的眼角,声音带着哭腔与浓浓的怨怼。
“舒儿,这可如何是好啊,你妹妹的侧妃之位,就这么没了!脸也……哎呦,咱们二房这是走了什么背运!”
沉允舒听着母亲一口一个“二房”,心中烦躁更甚。
分家多年,父亲早已独立门户,官至侍郎,可母亲总还沉湎在过去依附定山王府的旧梦里,动不动就以“二房”自居,既想借势,又心有不甘。
“母亲,”沉允舒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女儿并非神医,治不了妹妹的脸。府中现下乱成这样,您还是想想如何安抚妹妹,约束下人,别再让流言加剧才是正理。伯阳侯府中还有一堆事务等着我处置,若无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伐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对这个娘家,她早已心灰意冷。
父亲志大才疏,汲汲营营;母亲目光短浅,一味溺幼;弟弟才疏学浅,不问世事;妹妹更是骄纵愚蠢,惹是生非。
一大家子人,心气比天高,却无匹配的能力与格局,如同一滩烂泥。
唯有在需要她这位伯阳侯夫人撑场面、或是惹出祸事需要收拾残局时,才会想起她这个女儿。